高雄鳳山,陸軍官校。
十二月的南台灣依舊帶著令人焦躁的微熱。穿著各校制服的高中生穿梭在軍事院校莊嚴的長廊間,空氣中除了學術的緊繃,還多了一種軍校特有的肅殺感。
比賽正式拉開序幕,台中的這支戰隊展現了驚人的氣勢。
第一場由欣儀上陣。她原本在實驗室裡總是愛笑、甚至會被洪老師唸到哭,但一站上辯論台,她像是變了一個人。面對對手漏洞百出的實驗設計,欣儀語氣溫柔卻步步進逼,每一個質疑都精準地刺向對方的核心邏輯。
「主講人,如果妳的環境變因沒有控制好,那這些數據不就只是隨機的噪音嗎?」
欣儀的微笑在對方眼中成了最殘酷的審判。對方的女生主講人顯然沒見過這種強度的攻防,在辯論環節過半時,竟然在台上情緒崩潰,直接落淚。欣儀這一場漂亮的勝仗,瞬間讓全場記住了這支來自台中的隊伍。
第二場,子軒接力。他對陣的是一個來自明星高中的強敵,對方的簡報充滿了複雜的動能轉換公式。全場觀眾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推導,幾乎沒人能一眼看透。然而,子軒對他的「噴泉題目」有著近乎偏執的理解,他冷靜地找出對方公式中一個微小的係數錯誤,並以此為支點,徹底推翻了對方的結論。
「公式越複雜,隱藏的錯誤就越難修補。」子軒推了推眼鏡,以微小卻關鍵的差距拿下了第二場勝利。
兩連勝。只要清源這場穩住,金牌就是他們的。
清源走上台,對手是一名神情冷峻的高材生。當對方的簡報投射在螢幕上時,全場響起了驚嘆聲——那是一套極其宏大、推導過程繁複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物理模型。清源坐在對手席,看著那些公式,腦中自動補全了背後的物理圖像。
他鑽研得太深,導致他產生了一種「英雄惜英雄」的錯覺。他心想:「能用到這個等級的變分法,對方的物理直覺一定跟我一樣強。」
辯論開始。子軒和毅威在台下焦急地低聲對清源說:
「學長,那個變分法推導怪怪的,他在繞圈子吧?」
「那個初速度跟數據對不起來,要不要直接抓他這個點?」
「不用。」清源果斷地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種對高手的偏執尊敬,「他那是『非線性路徑』的簡化,這招很高端。我們如果問這種基礎問題,反而顯得我們層次不夠。等一下,我來跟他對話。」
清源開始了他的「對話」。他不僅沒有發起攻擊,甚至在發問時,語氣中還帶著一絲交流的期待:「關於你提到的二階微分項,你是否也是認為在極低速下,系統會趨向於某個特定的奇點?我看到你的模型裡有隱含這個假設。」
對方愣住了,支支吾吾地回答:「呃……對,學長說得對,我們確實是這樣考慮的。」
清源對隊友示意:你看,他果然懂。
然而,這種「知音」的幻覺在評審老教授開口時,徹底碎裂。
「反方主講人,你竟然在幫對方解釋嗎?」教授語氣嚴厲,「那個公式在物理意義上完全不成立,主講人根本不懂他在列什麼。而你,竟然在十分鐘的辯論中,完全沒有指出這個大到荒謬的漏洞。這是戰略上的重大失誤。」
計時器的鈴聲響起,清源輸了。
最後總成績結算,隊伍以兩勝一敗的戰績,拿下了銀牌。
當清源接過那面沉甸甸的銀牌時,他心裡沒有一絲喜悅。他看著身邊的隊友,看著他們燃燒了半年的努力,因為他的「自以為是」而與金牌失之交臂。他本以為自己是在守護物理的純粹,最後卻發現,他守護的只是一場拙劣的表演。
「是我斷送了大家的金牌。」清源握著銀牌,指節發白。
曉恩安靜地走到他身邊,輕輕地遞上一瓶綠茶。在那一刻,清源看著她,心裡的自責與挫敗交織成了一道青春裡最痛的刻痕。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wHIkrtUE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