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實驗室裡自動澆灌系統的數據一筆筆累積,日子在日復一日的參數調校與深夜連線《原神》的循環中飛速流逝。彷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壓在身上的沉重進度條,轉瞬間就走到了終點。期末成果發表會的日子,到了。
實驗室那股忙碌了整學期的緊張感,終於在這一刻濃縮成了簡報上的藍色螢幕。小劉教授的「自動澆灌植物實驗」專案,最後不負眾望地結出了第一批像樣的果實,連帶著學弟妹們負責的幾個微型實驗模組,也整理出了數據。對清源來說,這不僅是實驗室的成績,更是他這學期以來,每天盯著數據、與詠翔周旋、在宿舍熬夜玩遊戲之餘,最後留下的「痕跡」。
教授安排了期末上台演講。當天,清源穿上了他不常穿的西裝,打著規整的領帶。他原本以為自己會是報告人,但最終名單上卻是那位很早就加入、卻一直被他視為「迷糊蛋」的學妹。他其實一直知道學妹在跟教授頻繁練習,但他總覺得自己才是數據的開發者,對於這種「台前」的事他幫不上忙,便選擇陪同站在台邊,準備隨時補充技術細節。
燈光熄滅,投影片切換,學妹走上台。那一瞬間,清源的心跳停了一拍。
學妹沒有看稿,甚至沒有多餘的遲疑。她站在麥克風前,眼神自信地掃視台下,聲音平穩而有節奏地闡述著那些複雜的灌溉邏輯與生物生長參數。
「很多人認為自動澆灌只是設定定時開關,但我們在實驗中發現,當植物感受到水氣變化時,它其實是在與我們進行一場跨物種的『對話』。」她指著螢幕上那個清源花了整整三週才調好的 PID 參數曲線圖,輕輕點在波峰處,「這是我們優化過的穩定區。很多人會問,為什麼要追求這麼極致的數值?因為在極端氣候下,誤差一毫秒,就是整批作物的毀滅。」
清源站在一旁,完全聽呆了。他將枯燥的自動澆灌實驗,變成了一個關於「植物與科技共生」的動人故事。他原本以為自己調出的數據已經是極致,但在學妹口中,那些生硬的參數竟然變成了充滿張力的冒險。她懂得在哪個節點停頓引導思考,在哪個關鍵數據點強調實驗價值。那種從容不迫的台風,讓清源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小劉教授,教授嘴角掛著那抹心知肚明的微笑,眼神裡滿是「我果然沒找錯人」的自信。
報告結束時,掌聲如潮水般湧來。清源站在原處,感受著周遭學術界前輩投向台上的讚賞目光,心裡卻泛起一陣苦澀的寒意。他在技術的深水區裡鑽研了一整學期,確保每一滴水的精準度,但當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夠好時,卻在「展示成果」這個領域,被這位學妹甩開了好幾條街。
慶功宴後,清源在宿舍門口遇到詠翔。詠翔正靠在牆上滑手機,看見清源,他笑嘻嘻地湊過來:「怎麼樣?聽說教授今天誇你們誇得要把實驗室的天花板掀了?」
「學妹講得真的很好。」清源誠實地說,回想起台上那一幕,他還是有些感觸,「那種台風,完全不像我們平時在實驗室裡的樣子,簡直像個經驗老道的演講者。」
詠翔聽了,不以為意地聳聳肩,笑得一臉無所謂:「是啊,那學妹確實強。哪像我去年接這個專題的時候,那報告講得簡直像在唸經,教授聽完我那場報告,表情那叫一個生無可戀,直接跟我說他很失望。」
看著詠翔在那邊嘻皮笑臉地自嘲,好像把教授的「失望」當成什麼好笑的八卦在講,清源心裡莫名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去年詠翔的實驗也是這批豆子,最後卻被搞成那副德性,現在回想起來,不僅是技術沒到位,連帶著那種敷衍的態度,可能才是教授當年最火大的原因。
「你去年就這樣放著不管?」清源忍不住皺眉。
「不然呢?反正也結束了。」詠翔拍了拍清源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別人的事,「你看,現在換你接手,不僅專案活了,連簡報都這麼漂亮,這就是世代交替啊,我這種廢材就負責在旁邊加油就好。」
清源看著他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裡突然警鈴大作。他想起學妹剛加入時,因為帶飲料進實驗室被教授痛罵的一幕,當時他還在心裡嗤之以鼻,覺得她沒規矩。但今天他才明白,那種「表達能力」與「場控氣場」,根本不是一天兩天練出來的。學妹把所有的努力都藏在那些準備好的詞彙與節奏裡,而詠翔呢?他似乎永遠都停留在「只要過得去就好」的階段。
那一刻,清源在心裡暗自發誓,他絕對不要變成詠翔那樣。他不想成為一個只會埋頭修儀器、卻在關鍵時刻連一句話都說不好的技術工。他看著詠翔遠去的背影,拳頭下意識地握緊。
這場發表會,是他與「過去的自己」徹底切割的起點。他不再滿足於只是接手爛攤子,他要的是連這份「成果發布」,都要比任何人都更具說服力。他要磨練自己的表達,直到他能站在台上,讓所有人信服,讓小劉教授對他無可挑剔。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EcgXlnir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