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下學期的鳳甲大學,空氣中除了春天的微溫,更多的是一種揮之不去的酒精味與口罩帶來的悶熱感。對於王清源來說,這學期的開場像是一場大型的感官剝奪實驗。眼鏡上的霧氣、耳後的勒痕,以及校門口那毫無邏輯的「體溫圓圈圖」,都在挑戰他的理性底線。
然而,唯一的慰藉出現在那個充滿化學藥劑味與儀器運轉聲的「水質分析實驗室」。
這學期,清源徹底重組了實驗小組。他甩掉了那個總是以「大概就好」來敷衍數據的轉學生數字人。這學期的小組名單精簡而強悍:老戰友種花、嚴謹的前田由日,以及這學期剛加入這圈子的神祕轉學生——張羽沛(卡沛)。
清源對卡沛的第一印象,是「安靜」。他是透過子維介紹進來的,大二上學期剛轉來時,清源只在幾次卡牌對局的背景裡看過他,並未深交。在大二上經歷過「實驗秤藥悲劇」後,清源對隊友的門檻已經拉到了近乎刻薄的高度。
但這堂水質分析課,卡沛用實力強行破開了清源的防備。
「標準液配好了,天平歸零校準過三次,滴定管的活塞我剛才也重新上過矽膠,手感很順。」卡沛把數據表遞給清源時,語氣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清源接過數據表,目光快速掃過。每一組數據都收斂得極其漂亮,誤差精準地控制在規範內。那種在大二上得隨時提防隊友搞砸實驗的「防衛心」,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放下了。
「卡沛,你以前在哪裡練的?這配藥的節奏,不像是剛轉過來的生手。」種花在一旁觀察著顏色變化,難得地露出了放鬆的表情。
「混口飯吃而已。」卡沛笑了笑,在口罩後方的眼睛彎成了一個謙遜的弧度。
這就是清源想要的實驗節奏。卡沛負責前置配製,前田看管儀器,種花負責數據複核,而清源自己則能從繁瑣的雜務中抽身,全神貫注地進行最後的數據運算與邏輯推論。這不是大一、大二上那種疲於奔命的「一人帶全家」,而是真正的「強強聯手」。在這張實驗桌上,邏輯是互通的,精度是共識。
實驗結束,當這群人脫掉實驗衣、洗淨手上的化學餘味,走出鳳甲大學的實驗大樓時,另一群人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喂!你們這組是打算把水質分析做成諾貝爾獎嗎?慢死了!」
說話的是子維,他推了推那副永遠閃著精明光芒的黑框眼鏡。在他身後,哲宏、轅宗、詠翔和豪哥都在。這是一個壯觀的陣容,六、七個男生走在一起,雖然每個人都戴著討厭的口罩,但那股氣勢在鳳甲大學的校道上顯得格外醒目。
「沒辦法,清源對數據有潔癖,卡沛又是一個完美主義者,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簡直是災難。」種花吐槽道,但語氣裡滿是自豪。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文華路走去。子維走在最前面領路,他不打牌,卻是這群「理科宅男」的社交核心,負責決定今天要去哪裡填飽肚子。卡沛則走在子維旁邊,兩人時不時低聲交談,顯然關係極好。
「清源,你剛才在想什麼?臉色那麼沉?」哲宏湊了過來,他平時在卡牌對局中以殘局分析見長,對人的情緒觀察也很敏銳。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學期開學以來,第一次呼吸到比較通順的空氣。」清源指了指身邊的夥伴們。
「喔?那是因為卡沛加入了吧?」旁邊的轅宗笑了笑,他那個教過清源「正、正、反」三層卡套法的手,正習慣性地插在口袋裡,「卡沛這人雖然話不多,但做事跟他的牌組一樣穩,你應該很喜歡這種邏輯。」
「確實。」清源誠實地點了點頭。
這時,豪哥和詠翔在後排為了《原神》的新角色吵得不可開交,詠翔那個因為長期熬夜而顯得有些黝黑的臉孔,在陽光下透著一股奇特的活力。這群人截然不同,有人宅、有人狂、有人沉穩、有人精明,但聚在一起時,卻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緩衝區。
「今天吃那間轉角的泰式吧。」子維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眾人,「那間店的空間夠大,吃完我們可以順便討論一下這學期的春季卡牌賽怎麼組隊。」
「同意。」清源第一個響應。
他在那一刻突然感覺到,所謂的「歸屬感」,其實就是一種代數上的「對等」。在九人眾那個圈子裡,他總是得向下修正自己的頻率去配合大家;但在這裡,在子維、卡沛、種花、哲宏這群人之間,他可以維持最真實、最尖銳的自己,而不用擔心傷害到誰。
這群走在鳳甲大學校園裡的夥伴,就像是他生命中重新構築的強大牌組。每一張牌都有其獨特的功能,而他,終於不再是那張單打獨鬥的閃卡。
「走吧。」清源對著卡沛笑了笑。
「走吧。」卡沛點頭回應。
陽光灑在這一群年輕人的背影上,口罩擋住了大半張臉,卻擋不住他們之間那種同頻共振的默契。大二下學期的混亂依然存在,但清源知道,這張名為「西屯團」的拼圖,因為卡沛的加入,終於完整了。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7jrjkyhH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