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操場的紅土飛揚,夕陽將球場上的影子拉得斜長。清源站在場邊,胸口劇烈起伏,手掌上還殘留著排球重重撞擊後的麻木感。
這場大一新生組成的內部友誼賽,打得像是一場邏輯崩壞的災難。身為舉對(副攻),清源原本應該是球場上的多功能齒輪,但現在他卻覺得自己像是一枚被放錯位置的棋子。
「跑位!跑位啊!怎麼又撞在一起了?」新隊長在場邊大聲吼著。
清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眼神中滿是疲憊。他不由得想起上學期剛入隊時的情景。那時的大四隊長是個極其溫厚的人,雖然也是資深前輩,但每次練球休息時,總會蹲在場邊聽這群大一新生的想法。
「清源,你覺得剛才那一球換個角度切進去會不會更好?」老隊長總是這樣問。他像是一個導師,把系排當成一個共同進化的團隊,只要是有道理的建議,他從不吝嗇嘗試。在那個氛圍下,清源覺得自己每一滴汗水都有價值。
但這一切,在新隊長上任後,徹底變了調。
「隊長,我覺得我們初始站位真的要改。」清源走到大二新隊長面前,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耐性。
他指向球場,試圖解釋那個最基本的戰術缺陷:「欄中跟大砲必須先換位置。如果不做這個初始換位,轉輪之後所有人的動線都會交叉打結,這就是為什麼大家會一直撞在一起的原因。」
清源深吸一口氣,搬出了他最信奉的標準:「隊長,你看過職業排球聯賽嗎?不管是 V-League 還是國際賽,全世界的專業球隊都是這樣站位的。連《排球少年》裡的設定都是根據這個邏輯跑的。既然有更科學、更順暢的專業站位,我們為什麼不要改得跟職業比賽一樣?」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清源以為「追求卓越」是每個運動員的本能。
沒想到,新隊長聽完,只是冷冷地勾起嘴角,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敷衍。
「清源,我知道你是想讓球隊變好,你的想法也確實很有『國際觀』。」隊長把「國際觀」這三個字咬得特別重,聽起來充滿了諷刺,「但你要搞清楚,這裡只是系排,不是奧運。我們系排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子站的,學長教下來就是這套『自創跑法』。大家也都習慣了,管理起來也方便。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
清源愣在原地,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可是,習慣不代表是對的啊!」清源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四周的隊友紛紛側目,「如果明知道職業標準是更好的做法,卻因為『以前就這樣』而拒絕改變,那我們練習的意義在哪裡?我們是在打球,還是在守舊?」
隊長沒有再接話,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挑戰權威後的冷漠。他只是拍了拍清源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生硬,然後轉身對著操場大喊:「休息結束!全體集合,再跑一組攻擊演練!」
清源站在原地,看著隊長轉身的背影,突然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單。
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這裡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追求進步的戰場了。以前的老隊長是在「帶領」球隊,而現在的隊長只是在「統治」地盤。
他轉頭看向一旁那個沾滿紅土的鞋袋。這雙鞋陪他在西屯的斜坡上往返了無數次,陪他在操場上磨損了無數個下午。但此刻,他看著那些依然為了配合錯誤邏輯而狼狽奔跑的隊友,心中湧起的不再是熱血,而是一種深深的荒謬感。
他腦海中浮現出子維宿舍交誼廳裡的場景。在那裡,種花雖然也會垃圾話不斷,但大家討論的是「如何贏得更有邏輯」;而這裡,大家討論的是「如何守住以前的規矩」。
「以前就這樣子了。」
這句話成了清源心中無法逾越的鴻溝。他默默拎起鞋袋,指尖感受到那一層薄薄的紅土。他知道,這顆排球在他手中跳動的次數,恐怕已經進入倒數計時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7kbz33jG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