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一下學期的西屯區,清源的肩膀上總是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重量,代表著他生活中正在劇烈拉扯的兩端。
右手提著的是那只裝著磨損排球鞋的鞋袋。袋子邊緣有些脫線,那是大一上學期瘋狂練球留下的勳章,裡面除了那雙沾滿紅土灰塵的球鞋和護膝,還裝著一種名為「責任」的沉重感。而左邊口袋裡揣著的,則是輕巧的卡盒。裡面放著那副在子維交誼廳裡大放異彩、剛讓種花咬牙切齒的「好勝毛蟹」牌組。
這兩樣東西,正無聲地撕裂著清源的日常。
「清源,你這張支援者的發動時機抓得太準了啦,完全沒給我喘息的機會。」在子維宿舍的交誼廳裡,清源剛跟轅宗打完一局。雖然轅宗依舊木訥,但清源能感覺到對方眼神中那種對戰後的認可。
在這裡,時間過得極快。沒有希晴那種讓人猜不透的冷淡眼神,也沒有那些需要字斟句句的 LINE 訊息。只有哲宏穩重的殘局分析、種花誇張的慘叫,以及子維偶爾推開門進來,像個巡視領地的管家一樣問句:「你們還在打喔?」
在這個空間裡,清源覺得自己是自由的。每一張牌的打出都有邏輯可循,每一次勝負都清清楚楚,這比那段「熾熱卻變冷」的感情要好懂太多了。
但每當下午五點的鐘聲在西屯的天空響起,清源的笑容就會瞬間僵住。
「靠,五點了。」清源看了一眼手機。系排群組的通知像轟炸一樣跳出來:「今天操場集合,全體準時,遲到的一圈操場當利息。」
那一瞬間,原本輕便的卡盒似乎突然變得燙手。清源看著長桌上還沒收起的對戰墊,再轉頭看向窗外那片漸漸轉成橘紅色的天空,一種生理性的排斥感從腳底蔓延上來。
「你要去練球喔?」種花一邊收著他那副卡手的水伊布,一邊隨口問道,「這麼拚喔,回來再繼續啦。」
「嗯,不去會被學長唸。」清源悶聲回了一句,把卡盒塞進背包最深處,像是要藏起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接著,他彎腰拎起那個沉甸甸的鞋袋。
從子維的交誼廳走到操場的那段路,是清源每天最漫長的時光。
西屯的風在下學期初依舊帶著涼意,他會經過那間跟希晴一起上過課的教室,經過那個曾讓他以為會發生奇蹟的轉角。以前,他會覺得背著鞋袋去練球是一件很有歸屬感、很熱血的事;但現在,他卻覺得自己像個戴著枷鎖的囚犯。
站在操場邊,聽著學長們嘶吼著「腳動起來!」、「喊聲啊!」,清源看著漫天飛舞的紅土粉塵,心裡卻是一片荒蕪。他機械地做著熱身操,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遠方,腦袋裡還在複盤剛才跟種花打的那一局,如果提前把能量附給後場的寶可夢,會不會贏得更乾脆?
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對排球的熱情,似乎正隨著那段不了了之的感情一起,被操場的風給吹乾了。
以前在球場上拼命,是因為他覺得那是一個證明自己「很帥、很強、值得被注視」的舞台。但現在,那雙會對著他眨眼的眼睛已經不再看向這裡,而球場上的汗水,對他而言只剩下了無盡的疲憊和想逃跑的衝動。
「清源!你在恍神什麼?球掉在你前面了!」隊長的吼聲在操場上炸開。
清源愣了一下,看著腳邊那顆沾滿了紅土灰塵的排球,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極其危險、卻又無比誘人的念頭:「如果我現在把鞋袋丟進機車車廂,直接騎回海線,或者是回去交誼廳找種花打牌,生活是不是會簡單一點?」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 PTCG 裡的「混亂」狀態一樣,讓他連站穩都覺得費力。
那一晚,清源依舊騎著機車在黑漆漆的海線公路上奔馳。海線的強風吹過他剛練完球、還帶著汗水的脖子,冷得讓他忍不住打冷顫。他在心裡問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場原本應該「轟轟烈烈」的大一生活,變得像是一副卡死的手牌,怎麼抽都抽不到那張能讓他翻身的逆轉牌?
他看著後照鏡裡模糊的自己,知道關於「卡」與「排」的這場對抗,他已經快要撐到極限了。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vdcCJ2Q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