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彼岸的兩道影：月影之始 -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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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的後背仍隱隱作痛——那不是受傷，而是剛才過量運動與緊繃警戒所累積的疲憊。

但當他看到 Saliya 衝入敵群時，那些疲勞感像被一瞬間抽空，只剩下一種被推至極限邊緣的清晰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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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斧槍。

她甚至沒有公司為她調校的戰鬥護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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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動作，卻比他任何一次在任務中見過的都更乾淨、更接近她真正的「本來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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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以為沒有斧槍的 Saliya 會跌回低階戰力——

他們錯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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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自己，似乎第一次也默許了那份超越人類邏輯的力量在體內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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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閃身躲過一記刺擊，順手撿起某名倒下士兵掉落的短槍，貼著牆跑向下水道入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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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突破點在這裡！」

他的聲音在狹窄的金屬管線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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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應聲，但他知道她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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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瞬間——

敵人的包圍圈像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撕開一個缺口。

不是蠻力，而是高速、精準、毫無浪費的能量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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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 J 的方向移動，速度快到足以在殘影後留下微微震動的空氣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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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她從他身旁掠過，手掌抓住他的手臂，帶著他一起衝向通像地面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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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狹窄，金屬壁面上殘留著鏽斑與舊時代的標誌。

上頭的金屬蓋縫隙微微透出淡白色的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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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的心驟縮——

太陽已經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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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們錯過這時機，Saliya 根本不可能在地面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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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傳來追兵拖著電擊棒踩上金屬階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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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立刻轉身架槍，「我來擋住，他們追上來妳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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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脫隊。」

Saliya 回望他，眼神異常冷靜。

那不是命令，而是一種比命令更沉重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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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階梯在追兵重量下嘎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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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沒有等 J 再多說什麼，一手抓住他後領，一手扣住管壁的突起處，像是要把他硬生生往上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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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下妳這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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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快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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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被迫抓住上方的階梯，腳用力一蹬，向上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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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上升的同時，Saliya 的身體如同某種非人生命體般，利用四肢、牆面、甚至狹窄空間的回震力道，像攀附陰影般往上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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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距離不到二十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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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側頭，眼神像刀刃般冷凝。

她抬起手，以肉身硬接逼近她頸側的電擊棒——火花噴散，她的皮膚卻只是輕微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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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反手奪下電擊棒，並在極限角度下讓敵人自己被武器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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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聽見下方傳來悶聲，他回頭的瞬間，Saliya 已經向上逼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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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出去了！」他伸手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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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他的前臂，在透過縫隙的陽光已經開始燒灼皮膚的狀態下，仍讓力量控制在不會把 J 的手臂折斷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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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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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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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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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她把 J 先推過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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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翻出地道口，落在破碎的混凝土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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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

太陽，正緩慢從東方的灰雲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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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橘金色的邊緣爬過建築物的陰影，像某種無聲的死亡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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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他伏到入口，把手伸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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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他的手，跳出地下道——

動作乾脆，然而落地後，她立刻抬起手臂遮住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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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剛好在她的皮膚上落下一點。

那不是灼燒，但像被千根細針刺入，讓她肌肉瞬間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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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這邊！」

J 扶著她，拖著她向前跑，朝著附近尚未倒塌的地下入口殘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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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影子在地面被拉得極長，陽光正在迅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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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步伐沉穩，卻帶著極度壓抑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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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十公尺。

五公尺。

三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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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幾乎是用抱的把她推進陰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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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靠在冰冷牆面，眼中的紅意在緩慢消退，呼吸卻比剛才戰鬥時更加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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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蹲在她身旁，手還抓著她的肩，「妳還好嗎？剛才那一下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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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她閉上眼，短短三個字仍保持著她一貫的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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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J 看得出來——

那不是沒事。

只是她不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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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外套解開，半裹到她肩上，盡量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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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側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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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沒在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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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喘了口氣，露出苦笑：「我剛剛怕死了，好嗎？怕妳摔死我、怕妳留在下面、怕妳被陽光烤焦、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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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唇，「……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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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語氣輕得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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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陽光持續增亮。

他們躲進的這處破舊地下入口，在日出後會更難維持長久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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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現在——

他們活著，並且在同一處陰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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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短暫到不能再短暫的安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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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足夠讓他們喘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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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站內的空氣薄得像被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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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的維修空間裡只有一盞半壞的警示燈，時暗時亮，像在勉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Saliya 靜坐在牆邊，背靠著鋼板，外套被 J 迅速蓋在她頭上以阻擋殘餘的清晨光線。

即使如此，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仍然能看見被陽光灼傷後的淡淡發黑、像被細針密密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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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哼聲、沒有皺眉。

那種沉默不是堅強，而是壓抑到連痛覺也被她壓進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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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卻第一次覺得不對勁——

不是傷勢，而是她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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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輕、太細，以她那種體能來說反而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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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她面前，把急救箱打開，手指在一排瓶罐間停了停，終於選了冷敷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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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碰妳了。」J 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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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的指尖微微收緊。

不是拒絕，而是那種……像某種反射神經被觸動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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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小心地抬起她的手，將她的袖口往上捲。

她的皮膚平時白得近乎透明，如今卻因灼傷而顯出不自然的暗紅。

他把藥膏塗上去時，她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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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J 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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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只有呼吸短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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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瞬，比任何語言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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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心底某些東西輕微震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

她不是無感，也不是冷血。

只是她太習慣把所有反應都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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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他替她處理第二處傷口時，她的手忽然抓住了他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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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攻擊。

不是戒備。

而是……一種不由自主的、短促的求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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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人在高處晃動時，下意識去抓某個能讓自己不掉下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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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冰冷，但力道卻強得不可思議，彷彿只要 J 稍微抽開，她就會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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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我陪著妳。」J 試圖讓聲音維持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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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的瞳孔卻微微收縮，像是被這句話刺激到某個她不願承認的部位。

「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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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妳。」J 低下頭，看著她緊握著自己的手，「是妳現在的狀態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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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頭的風聲都像在替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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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像是終於停下自我壓抑的某一段——

不是放鬆，而是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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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低，像被什麼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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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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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不承認自己的脆弱，不承認痛、不承認失衡、不承認需要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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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現在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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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她抓著他，不是為了穩定，而是因為——

她第一次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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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伸出另一隻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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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抬起眼，表情像是被電流輕輕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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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敵意，也不是慣常的空白，

而是某種 J 從未在她身上看過的——

她可能真的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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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作為保鏢、不是任務夥伴、不是彼此互相保護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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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有更近一步、牽涉到她本能深處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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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意識到這點時，心臟像被悄悄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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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他輕聲說，語氣比自己預期的更緩、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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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iya 沒有回答——

但她握著他手腕的力道，終於從緊繃轉為……像是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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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

試探的。

但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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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刻，J 完全確定：

她不是只在保護他。

她是因為他，第一次開始想要讓自己「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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