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彼岸的兩道影：月影之始 -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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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少女——Saliya安靜地看著手中被折得有些笨拙的道歉信。

奇怪的是，她並未感到不愉快。

這位新課長道歉得出乎意料地迅速；之前那些課長不是拖上幾天，就是裝沒事。道歉方式也公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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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這封手寫信，文筆雖粗糙，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幽靜的死水潭，讓情緒泛起細微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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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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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信小心折起，收入口袋。理由她不清楚，但她覺得，這樣的東西——應該暫時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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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頭看向那個 J 用笨拙手法包起來的禮物盒。

藍色的緞帶有些歪，但打得很用心，看得出那一定花了他不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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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緞帶的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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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像是被燙到似的收回──或許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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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地盯著它看了好一陣子，彷彿不敢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被一個人類誠心地「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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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只是將盒子悄悄推往枕頭旁邊，把它擺得比任何物品都更靠近自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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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沒有打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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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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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她沒有把它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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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把陌生物品推進垃圾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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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細微的差別，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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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喔。」紅一郎走在新大樓走廊，一邊向J解說，「如果你吃過有大蒜的東西，要先刷牙洗掉味道，不然她光聞到就像我們聞到催淚瓦斯那樣——然後狠狠的讓你吃個閉門羹。」

紅一郎一邊說一邊回想起以前有個惡質的同僚想整她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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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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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課長，根本是專屬看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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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收到妳的申請書！妳來這裡幹什麼？」

不遠處傳來高分貝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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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一郎嘆了口氣：「幾乎每天的戲碼，要不要遇到看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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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走向轉角，果然看到二課課長喬治叉著腰，指著一名黑色身影咆哮。

少女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起來像在看一台無聊到不能轉台的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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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一郎，你先回去忙吧。晚餐時在你辦公室門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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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一郎比了個加油的手勢離開，J則直接走向兩人之間，站到少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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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誰啊你？」喬治怔住，聲音依舊高昂但氣勢弱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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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是四天後要調來的零課課長。趁著連假先來熟悉環境。如果我的屬下有得罪貴部門的地方，告訴我就好，我會教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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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臉色一僵，甩下一句：「請你管好你自己的手下！」便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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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轉身面向少女：「沒事吧？二課課長的大嗓門連三課都聽得到。妳也很厲害，居然打算等他罵完。妳每次遇到他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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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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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嘆口氣：「那……妳來這裡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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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伸手進口袋，拿出皺皺的信封——那是J昨天差點忘記的調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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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了還這個特地跑來？我晚點拿也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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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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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氣音回應，那聲音清脆薄弱，像銀鈴輕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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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難得有餘裕注意到：如果她願意說話，她大概有專業歌手級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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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還在習慣新大樓。聽說妳很熟，能帶我走一圈嗎？如果會妨礙妳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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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搖搖頭，舉起手示意他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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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走廊。雖然紅一郎早帶他逛過，所以J決定多花心思觀察這位新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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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作不大，但肢體語言意外地豐富，甚至帶著禮貌。

她能用簡單手勢或操作示範來解釋事物，對物品位置也熟悉得驚人——精準得讓J懷疑如果遇到沒有手勢能說明的內容她會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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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沒膽子現在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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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刻意留意她避光的行為，J甚至幾度懷疑她是否真的是吸血鬼——畢竟這在歷史上可是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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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相處下來，J問了一堆輕鬆問題，她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就聳聳肩。

她的反應比之前摔了他兩次的怪力少女自然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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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晚餐時間不遠，J停下腳步：「謝謝妳帶路，真的很感謝。還有，我再一次為初次見面讓妳不愉快的事道歉。能成為妳的新長官——我覺得很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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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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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顯然被這麼直接的友善嚇到。她低頭看著他的手，又抬頭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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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J再次感到像被掃描般的凝視——但與第一次不同，這次柔和得多，像是她「希望」能看透他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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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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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伸出右手。那露在黑手套外的手指白皙而纖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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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再往前伸一點，握住她的手。少女嚇得微微縮了一下，但很快放鬆。她抬頭，嘴角輕輕揚起——露出一個略顯僵硬卻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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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來自很少微笑的人所擁有的、獨一無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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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彷彿看到她蒼白臉上浮起一絲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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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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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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