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下影】山城血祭：坑口凶宅（全 24 集） - 第二章廊道上的監視者

入住第一週，周明德就發現這棟房子不太對勁。

不對勁的不是結構，不是漏水，不是壁癌——那些都是老房子的正常毛病。不對勁的是那尊神像。

第一天早上醒來，他經過廊道去廁所時，下意識看了一眼神龕。神像還在原位，半睜半閉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嘴角。他沒多想，點了三根香插進香爐，就去刷牙洗臉。

第二天早上，他發現神像的位置似乎變了。

他站在神龕前，盯著那尊木雕看了很久。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就是覺得不對——祂的朝向好像偏了一點，原本是正對廊道，現在微微轉向右側。右側是哪裡？是地下室的方向。

周明德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沒睡好。他把香點上，沒再多想。

第三天，他拿了一支筆，在神龕的檯面上畫了一條記號，對準神像底座的位置。

第四天清晨，他來看——記號和底座之間，多了一條約兩公分的縫隙。

神像真的在動。

他蹲下來，仔細觀察神像的底座。木頭和檯面接觸的地方，有一層薄薄的黑色黏液，像是某種油脂，把木頭和檯面之間的縫隙填滿了。那液體很稠，聞起來有一股鐵鏽的腥味，混著某種腐敗的甜。

他伸手想摸，指尖快碰到那層黏液的時候，一種強烈的噁心感突然湧上來——不是生理上的噁心，是一種直覺，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他縮回了手。

「可能是濕氣太重，木頭熱脹冷縮。」他對自己說。這解釋很牽強，但他需要一個解釋。

同樣在那個禮拜，他發現神像的臉正在變化。

不是形狀，是表情。

剛搬進來的時候，母娘像的表情是慈祥的，嘴角微揚，眼神低垂，像在憐憫眾生。但幾天之後，那張臉好像……沉了下來。嘴角的弧度消失了，變成平直的線條。眼睛的弧度也變了，從彎月變成了半圓，像睜開了一些。

不是木頭變形。是表情變了。

周明德不敢盯著看太久。老婦人說過：「別盯著神像看太久。」他現在明白這句話的用意了——不是因為不敬，是因為看久了會發現不該發現的東西。

更讓他不安的是神像七竅滲出的黑色液體。

第一天只是嘴角一滴。第二天，眼角也開始滲了。到了第五天，祂的兩個鼻孔、耳孔，甚至嘴唇的縫隙，都在緩緩滲出那種黑色的膠質液體。那些液體順著神像的下巴、臉頰、耳垂往下流，在木頭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淚痕。

他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用抹布擦拭神龕檯面和地板上的黑漬。那些液體乾了之後會變成一種黑色的硬殼，像焦油，要用熱水才擦得掉。

「以前就這樣嗎？」他曾打電話問老婦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沙啞的回答：「……你就擦。不要問。」

「這是什麼東西？」

「不要問。」老婦人重複了一遍，然後掛了電話。

他沒有再打。

白天還好，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廊道雖然陰暗但不至於嚇人。但一到晚上，整條廊道就像一條長長的隧道，兩端的燈光都照不到盡頭。他每次經過神龕，都會加快腳步，不敢往旁邊看。

但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

無論他走得多快，那雙眼睛都黏在他的後頸上，像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搭著。有時候他會突然轉身，想抓住那道視線，但神像永遠是那個姿勢、那個表情，一動不動。

只有那些黑色的液體，還在無聲地滲出。

第六天深夜，周明德被一陣聲音吵醒。

不是抓撓聲，不是氣泡聲——是有人在牆壁裡面說話。

他從床上坐起來，豎起耳朵。房間裡很安靜，窗外的風聲停了，雨也停了。但牆壁裡面有一種低沉的、嗡嗡的聲音，像有人在牆的另一側用極低的音量交談。

他下床，把耳朵貼在牆上。

不是交談。是一個人的聲音，重複著同一句話。聲音太模糊了，聽不清楚內容，只能分辨出幾個音節：「……挖……出來……下面……」

他猛地離開牆壁，後背撞上對面的衣櫃。

「挖出來。下面。」

他聽清楚了。

那不是人話。那是從牆壁裡面滲出來的聲音，像牆壁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聲帶，在震動、在呻吟。聲音裡沒有一點溫度，像從很深很深的地底傳上來的。

他打開房間所有的燈，坐在床邊抽菸。菸霧在燈光下繚繞，他盯著那面牆，牆壁沒有任何異常，只是老舊的水泥漆，上面有幾道裂縫。

他想起地下室。那些聲音……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嗎？

他不敢去想。

接下來的兩天，他試圖讓自己忙起來。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回來倒頭就睡。他刻意不去廊道，不去看神像，不經過神龕。他把臥室的門關緊，用毛巾塞住門縫，假裝這棟房子只有他這一間房間。

但第七天晚上，他養的那隻土狗——小黑——不見了。

小黑是他從台北帶來的，一隻黑色的米克斯，跟了他五年。搬來瑞芳之後，小黑一直很不適應，整天縮在沙發底下，不肯出來。餵牠吃飯，牠要等到半夜才敢偷偷去吃。帶牠出門散步，牠死也不肯往廊道方向走，硬要從後門出去。

那天晚上，周明德發現小黑的飯碗是滿的。牠沒吃晚餐。

他在屋子裡找了一圈——臥室、廚房、後院、客廳——都沒找到。

最後他不得不走向廊道。

廊道的燈他這幾天都沒開，只有神龕上方那盞紅色的小燈泡還亮著，像一隻充血的眼睛。他按下日光燈的開關，燈管閃了幾下才亮，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小黑？」他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沿著廊道往深處走，經過神龕的時候，他強迫自己不要轉頭。但他的眼角餘光還是看到了——神像的臉，又變了。這次不是表情，是顏色。原本暗紅色的木頭，變成了近乎黑色，像泡過墨汁。

他繼續往前走，直到廊道盡頭。

小黑的狗鍊，整整齊齊地放在地下室的樓梯口。鐵鍊上沒有血，沒有掙扎的痕跡，像是有人——或有什麼東西——先把狗鍊解開，再把它疊好，放在那裡。

地下室的門還是鎖著的。鐵鍊繞了三圈，大鎖掛在上面，積灰沒有被碰過的痕跡。

那小黑是怎麼不見的？

他站在樓梯口，聽著樓下那片黑暗中傳來的沉默。沉默是有重量的，壓在他的耳膜上，讓他幾乎耳鳴。

他轉身往回走。經過神龕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看了神像一眼。

然後他停下腳步。

神像的嘴裡，含著一撮黑色的毛。

他湊近看——不是木頭上的紋路，不是陰影，是真的毛。黑色的，細短的，像是從某種動物的身上扯下來的。毛髮從神像微張的嘴唇縫隙中露出來，有一部分塞在祂的口腔裡，像是祂正在咀嚼。

周明德伸手去拉。

那撮毛被黑液黏住了，他用了點力才扯下來。攤在掌心——是狗毛。小黑的狗毛。毛根處還有乾涸的血跡。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把狗毛丟進垃圾桶，回到房間，把門鎖上。他坐在床邊，點了一根菸，手抖得連打火機都按不著。第五次才點燃。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瑞芳的山影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那天晚上他沒睡。

他把所有燈都開著，收音機開到最大聲，壓過廊道裡傳來的任何聲響。但在音樂和新聞播報之間，他還是聽到了那個聲音——從牆壁裡面，從地板下面，從四面八方——

「……咯……咯……咯……」

像氣泡從水底升起，像骨頭在泥土裡翻動，像有人卡在喉嚨裡，永遠咳不出來。

他閉上眼睛，告訴自己：明天，他要去找那個老婦人。他要問清楚。

這棟房子，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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