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之城 - 記憶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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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裡的夜晚永遠是橙色的。

無數火光從高塔向四周延展，像血管一樣沿著街道與管線流動。它們穿過牆壁、橋梁與工廠的煙囪，最終點亮整座城市。

人們稱它為——記憶火。

官方說，這是文明最偉大的發明。

每一個人在出生時，都會得到一盞小小的燈。燈裡燃燒的不是油，也不是煤，而是人的記憶與情感。

快樂、悲傷、夢想、恐懼——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cQX4GKg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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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東西都會化成燃料。

記憶越豐富，火焰越明亮。

城市也就越繁榮。

因此，所有人都被教導一件事：

「為城市燃燒，是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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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燼站在高塔的玻璃走廊上。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機械井。無數管線像藤蔓一樣纏繞，橙紅色的火流在其中奔騰，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遠處的城區燈火通明。

但林燼知道，那些光不是燈。

那是人的一生。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在制服內側，一盞小小的靈火燈靜靜掛著。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DcwJP0g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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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很微弱，像快要熄滅的燭芯。

這代表一件事——

他的記憶幾乎被燒完了。

這也是為什麼他能成為焚憶塔的回收官。

沒有情感的人最適合執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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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燼。」

身後傳來腳步聲。

塔內監察官走過來，黑色長袍在燈光下像一片陰影。

「有新任務。」

林燼轉過身。

「目標？」

監察官遞給他一張薄薄的光片。

影像浮現。

是一個女孩。

黑色短髮，眼睛像霧一樣深。照片是在某條巷子裡偷拍的，她正回頭看向鏡頭。

表情冷靜得不像逃犯。

「蘇霧。」監察官說，「地下組織『藏火人』成員。」

林燼沒有說話。

「她的能力很特殊。」監察官繼續說，「她能讓記憶火逆燃。」

林燼終於抬起眼。

逆燃。

這個詞在焚憶塔裡幾乎是禁語。

「意思是？」他問。

「恢復記憶。」監察官說。

走廊沉默了一瞬。

城市所有制度都建立在同一個前提之上——

記憶會被燃燒。

如果記憶能回來……

那整個系統都會崩潰。

「她已經讓三十七個人恢復記憶。」監察官說，「其中十二個人加入叛亂。」

林燼看著那張照片。

女孩的眼睛像霧。

看不透。

「命令。」監察官說。

「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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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下城區比塔上更熱。

火流管線從牆壁中伸出來，像橙色的根系。工廠的排氣口吐出白煙，街道上人群稀疏。

人們走路很慢。

沒有太多表情。

當記憶被燃燒，人就不太會急，也不太會痛。

林燼穿過人群。

他的制服沒有徽章，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麼。

焚憶塔的人。

街上的目光自動避開。

像動物躲開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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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出現在一條舊巷裡。

林燼早已預測到。

藏火人的活動區域一直在下城區邊緣。這裡的火管老舊，燃燒效率低，很多人的記憶殘留得比較多。

也比較危險。

巷子裡很安靜。

只有一盞破燈。

女孩站在牆邊。

就像在等他。

「蘇霧。」林燼說。

她沒有逃。

反而微微歪了歪頭。

「焚憶塔的狗。」她說。

語氣平靜。

林燼沒有生氣。

他已經很久沒有生氣這種情緒了。

「跟我走。」他說。

女孩笑了一下。

「如果我說不呢？」

林燼的手按在武器上。

「那我會強制執行。」

蘇霧沉默片刻。

然後慢慢走近。

她沒有任何武器。

只是在他面前停下。

距離很近。

近到林燼能看見她眼睛裡的光。

不像城市裡的人。

太亮了。

「你真的不知道嗎？」她忽然說。

「什麼？」

蘇霧看著他的胸口。

那盞幾乎熄滅的靈火燈。

「你以前也在找我們。」

林燼皺眉。

「不可能。」

「真的。」她說。

然後她伸出手。

在林燼反應之前——

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靈火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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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突然碎裂。

火焰爆開。

無數畫面像洪水一樣湧進他的腦海。

一個小男孩。

一條舊街。

有人在笑。

有人在說——

「記住，燼。」

「記憶不是負擔。」

「那是人活著的證明。」

男人的手很溫暖。

而下一個畫面——

是焚憶塔的審判台。

火焰升起。

男人被鎖在中央。

罪名：

藏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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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燼猛地後退。

呼吸混亂。

這不可能。

他的記憶……早就被燒掉了。

「現在想起來了嗎？」蘇霧輕聲說。

林燼看著她。

世界第一次變得吵雜。

街道、火流、風聲——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5a5G4Wj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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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湧進耳朵。

還有一種他很久沒感覺過的東西。

痛。

「你父親。」蘇霧說，「就是我們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

「也是第一個教我逆燃的人。」

林燼站在原地。

城市的火光在遠處燃燒。

橙色像血。

而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一直在追捕的——

可能是父親留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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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霧看著他。

「現在，回收官先生。」

「你還要抓我嗎？」

遠處焚憶塔的警報忽然響起。

紅光掃過天空。

林燼沉默了很久。

然後慢慢抬頭。

看向那座高塔。

像看一座巨大的火爐。

他低聲說：

「……先離開這裡。」

蘇霧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是城市裡幾乎消失的笑容。

真正的。

火光在夜裡燃燒。

而某些東西——

剛剛開始甦醒。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m7JB6P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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