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損點 - 第五章：免費的，最划算【附贈MV影音：本章專屬原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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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角翻轉！特別為這段關係寫了這首《零和帳本》。聽完男女雙方的自白，你更同情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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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30日，晚上十一點四十三分。

我躺在三重租屋處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螢幕光映在臉上，藍盈盈的，像深海裡浮動的鬼火。

交友軟體「緣來」的聊天列表裡，有七個正在進行的對話。

編號1：42歲工程師，頭像是戴墨鏡站在跑車前。昨天說要請我吃教父牛排，但今天已讀不回。

編號2：55歲小企業主，離婚有孩。傳了三次餐廳照片問「想吃嗎」，我回「你決定呀」，他就沒下文了。

編號3：48歲公務員，對話正經得像在寫公文。約明天看展覽，門票錢還要AA制。

編號4：50歲宿舍管理員。頭像是一盆植物，背景像辦公室。自我介紹寫「平凡踏實」。

平凡踏實。

我嗤笑一聲。在這個時代，「平凡踏實」等於「無趣沒錢」的代名詞。

但我的手指還是點開了他的對話框。

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在我發出跨年邀約後，沒有立刻問「那晚上住哪」的男人。

其他人，聽到「一起去南部看日出」，下一句就是「那要訂一間房還是兩間」。r飢渴的嘴臉，隔著螢幕都能聞到腥味。

但這個林志遠不一樣。

我說：「房間我訂好了喔！不過最近手頭有點緊，房費可以請你幫忙嗎？」

他回：「好。我來負責房費。其他費用再平分。」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要求「回報」，沒有試探性的黃色笑話。

就像在便利店買瓶水，順手付錢那麼自然。

我盯著那行字，心裡快速計算：

民宿海景房兩晚，四千八。他答應負擔。

來回車程，油錢過路費，至少一千五。他開車，自然他出。

餐飲娛樂，跨年夜至少兩三千。他說了「其他費用再平分」，但到時候撒個嬌，說「跨年夜欸，男生請客嘛」，大概率能全免。

這樣算下來，這趟跨年之旅，我的成本幾乎是零。

CP值無限大。

完美。

我打字：「謝謝你！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樣溫柔！」附加一個擁抱貼圖。

他回了一個微笑表情。

無趣，但安全。

安全，是現代約會最稀缺的資源。那些開跑車的、曬名錶的、說話甜如蜜的，十個有九個只想打一炮就走。剩下的那個，可能是詐騙集團。

但林志遠這種，一看就是老實人。老實人最好操控：你只要稍微示弱，說「手頭緊」，說「需要幫忙」，他們就會升起一種可笑的保護欲，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英雄。

英雄主義，是男人最廉價的弱點。

我關掉手機，翻身看著天花板。租屋處的天花板有漏水痕跡，黃褐色的水漬暈開，像一張嘲笑的臉。月租八千五的六坪套房，牆壁薄得能聽見隔壁情侶做愛的聲音。浴室排水孔永遠有頭髮堵塞，熱水器時好時壞。

這樣的生活，我過了十年。

三十五歲，待業中，偶爾接網拍模特兒的工作——不是真的模特兒，是幫那種「大尺碼女裝」或「熟齡穿搭」的賣家拍照，一件衣服抽成五十元。化妝、修圖、上傳，耗掉大半天，賺的錢不夠付一天房租。

我也不是沒努力過。高職畢業後做過櫃姐、餐廳服務生、客服，每個工作都做不長。不是嫌錢少，就是嫌累，或是同事難相處。老闆總說我「態度有問題」，但我覺得是他們有問題：為什麼不肯多付點薪水？為什麼要計較我遲到幾分鐘？為什麼不能體諒我昨天熬夜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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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對漂亮女生充滿惡意。

漂亮。我曾經是漂亮的。

二十三歲時，在東區服飾店當櫃姐，那時真的很多人追。有個開進口車的業務，每週送我花；有個小開，帶我去吃米其林餐廳；還有個已婚老闆，說要包養我，月付十萬。

我都拒絕了。那時天真，以為真愛不該用錢衡量。

現在想想，真是蠢得可笑。

真愛？我交往過三個男朋友，每個都說愛我，最後分手時都在算錢：房租誰付得多，吃飯誰請客多，連衛生紙都要AA制。最後一個，分手時居然跟我要回他送我的項鍊，說「那是我媽的遺物」——明明是他在地攤買的假貨。

從那之後，我明白了：

愛情是場交易。既然是交易，就要爭取最大利益。

與其被動等待男人施捨，不如主動出擊，篩選那些願意付出、容易操控的對象。

交友軟體，就是我的獵場。

我的頭像是精心挑選的：側臉照，長髮，柔光，背景是咖啡廳。那張照片我修了兩個小時：眼睛放大15%，下巴縮窄10%，皮膚磨皮到零毛孔。看起來像二十五歲。

自我介紹寫「32歲，自由業」。實際年齡三十五，但少報三歲是基本禮儀。自由業聽起來比「待業中」高級，有種藝術家的隨性感。

喜歡旅行、美食，尋找能一起看世界的人。

這句話是從某個網紅那裡抄來的。她說：「要營造一種『我過得很好，只是剛好缺個伴』的氛圍，男人才會覺得你不是在討飯，是在分享生活。」

分享生活。

哈。我的生活，就是一間漏水套房，和永遠不足的存款餘額。

但沒關係。只要照片修得好，文案寫得妙，那些寂寞的中年男人，就會自動腦補出一個「有質感、有品味、需要被呵護」的女性形象。

林志遠，就是最新上鉤的一條。

老，五十歲。但老男人有老男人的好：通常有點積蓄，不會斤斤計較，對年輕女性有補償心理——覺得自己年紀大，就該多付出來彌補。

醜，從照片看就是普通大叔。但醜男人更好操控：他們自卑，你給一點甜頭，他們就感激涕零。

職業是宿舍管理員，聽起來沒什麼錢。但能開休旅車，應該還過得去。更重要的是，這職業代表他性格應該很溫和、有耐心、習慣照顧人。

完美飯票人選。

我設了明天早上六點的鬧鐘。

然後關燈，在黑暗中微笑。

四千八的房費，有人買單了。

免費的跨年之旅，即將開始。

而免費的，永遠最划算。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時，窗外天還沒亮。

我按掉鬧鐘，把臉埋進枕頭裡。好睏。昨天跟姐妹唱K到三點，喉嚨還在痛。

再睡十分鐘就好。

十分鐘後，鬧鐘又響。我又按掉。

這樣重複了四次。醒來時，看手機：七點二十。

糟糕，遲到了。

但我沒有立刻起床。而是先打開交友軟體，看林志遠有沒有傳訊息。

七點整有一條：「我到了，在樓下黑色休旅車。」

已讀，沒回。

讓他等吧。男生等女生，天經地義。太準時反而顯得自己很急，行情會下跌。

我慢吞吞地起床，刷牙，洗臉。看著鏡中的自己：浮腫的眼皮，暗沉的皮膚，法令紋好像又深了。三十五歲的身體，正在毫不留情地背叛我。

但沒關係。化妝是現代巫術。

我坐在梳妝台前——其實就是一個塑膠收納盒，上面擺滿開架化妝品。開始施法：

粉底液，塗厚一點，遮住毛孔和細紋。遮瑕膏，蓋掉黑眼圈。蜜粉，定妝。眼影，藍紫色，今年流行色，雖然不太適合我的年齡，但看起來顯年輕。眼線，畫粗一點，讓眼睛有神。假睫毛，貼上，瞬間放大雙眼。腮紅，打在顴骨，營造好氣色。口紅，螢光粉，顯白。

完成後，我看著鏡子。

魔法生效。那張三十五歲疲憊的臉，被修飾成某種「輕熟女」的形象。雖然近看還是能看出破綻，但男人通常不會近看——他們忙著看你的胸部和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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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上那套桃粉色運動服。這套衣服是三年前買的，當時穿起來還算合身，現在有點緊了。尤其是腰部，勒出一圈肉。但沒時間換了。

提起那個名牌仿品包包——A貨，但做工不錯，遠看像真的。裝進錢包、手機、化妝包、還有一個小型保險箱。保險箱是網購買的，用來放貴重物品。跟陌生男人出遊，防人之心不可無。

下樓時，七點四十。

推開公寓大門，冷風夾著雨絲撲面而來。靠，這什麼鬼天氣。

我看見那輛黑色休旅車，款式很舊，至少十年車齡。果然，不是有錢人。

但沒關係，有車就好。

我快步走過去，車窗降下，駕駛座是個中年男人，比照片老一點，但還算順眼。

「愛麗絲？」他問。

「對啦對啦，快點開門，冷死了！」我拉開副駕駛座，把行李箱往後座一扔。不小心撞到他的杯子，咖啡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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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杯子沒放好欸！」我說。本來就不是我的錯，是他自己沒放穩。

他默默擦咖啡。我坐進車裡，終於不用淋雨了。

「鬧鐘沒響嗎？」他問，語氣還算平和。「我等了快一小時。」

測試來了。男人最愛計較等待時間。

「響了啊！」我理直氣壯。「想睡就按掉了嘛。跨年夜欸，昨天跟姐妹唱K到三點，累死了。你幹嘛計較這個？男生等女生不是天經地義嗎？」

他沒回話，只是說了聲「安全帶」。

我扣上安全帶，然後把腳抬起來，跨在前方置物箱上。這樣比較舒服，腳不會水腫。他的置物箱很乾淨，灰色塑膠面，剛好適合放腳。

「這樣比較舒服。」我解釋。「開車吧，我睏死了，路上別吵我。」

然後我戴上AirPods，開始滑手機。先檢查社群媒體：昨晚發的跨年倒數限動，有83個讚，12則留言。不錯。

然後看購物網站。那件羽毛外套還在特價，八千九。下個月生日，也許可以暗示林志遠送給我。才認識幾天就送這麼貴的禮物？為什麼不行？如果他真的喜歡我，就該用行動證明。

車子開了。雨刷擺動，聲音單調。

我偷偷從手機螢幕的反光裡，觀察林志遠。

他開車很穩，不急不躁。手放在方向盤十點和兩點方向，標準姿勢。穿著整潔，卡其褲燙得筆直，毛衣沒有起毛球。車內也很乾淨，沒有垃圾，沒有奇怪氣味。

細節見人品。他是那種有條理、愛乾淨的男人。

這種男人通常有控制欲，喜歡一切按計劃進行。

所以要偶爾打破他的計劃，讓他適應我的節奏。遲到就是第一步。

「你有帶充電線嗎？」我問，手機電量剩18%。

「有。在後座袋子裡。」

「幫我拿一下。」

他正在開車，但還是伸手到後座摸索，找到充電線遞給我。

「謝啦。」我說。

小測試通過：願意為我服務。

車子開上高速公路後，他開了收音機。居然是古典樂，鋼琴聲叮叮咚咚的，像催眠曲。

「這什麼音樂？好想睡，換掉換掉。」我說。

他關掉。沒抱怨。

第二個測試通過：願意配合我的喜好。

很好。

我閉上眼睛，假裝睡覺。其實沒睡著，只是不想說話。跟這種老男人有什麼好聊的？聊投資？聊政治？聊養生？無聊死了。

還不如養精蓄銳，等等到民宿要多拍點美照。

想到民宿，我就興奮。那間「曙光寓所」我在IG上看過很多次，海景超美，拍照絕對能收穫一堆愛心。而且房費有人付，等於免費住高級民宿。

CP值爆表。

車子好像塞車了，速度很慢。但我無所謂，反正我又不趕時間。

免費的旅程，每一分鐘都是賺到。

我調整姿勢，真的有點睏了。

在睡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這趟跨年，我一定要撈回本。

不僅要房費全免，餐飲全免，最好還能弄點禮物。

畢竟，我的時間很寶貴。

陪一個五十歲大叔跨年，這服務，值得高額報酬。

睡意襲來。

我在夢裡，看見自己穿著那件八千九的羽毛外套，站在海邊，陽光燦爛。

所有人都在看我。

所有人都在羨慕我。

那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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