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女神變成未婚妻後，我竟然決定離家出走 - Chapter 21 【擁抱】

我和 Cathy 在時代廣場的大電視下，沉默地對望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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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在我們臉上交錯，周遭是催人前行的喧鬧，我們之間卻像凝固了一塊無聲的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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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 的長髮上沾了一小點塵埃，我伸出手，替她輕輕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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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我眼角的餘光看到旁邊不遠處，一個手挽著 C 字名牌手袋、正蹲下來替女朋友繫鞋帶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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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旁人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感覺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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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那一刻，我認為他們是快樂的，至少那種親密毫無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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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對此時的我們來說，今晚的飯局和當下的舉動，更像是餘下最後的責任，彷彿兩人都用盡全力，在維持著彼此最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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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咪......我變成點，你對我都唔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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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 主動開口，打破了死寂。只是這個話題的切入點太過沉重，令我有些猝不及防的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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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想變，亦都唔想好似而家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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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聲音很輕，卻重重地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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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段日子Sorry，但我就係知道你唔會變，所以我愈嚟愈唔識面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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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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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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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出軌嗎？還是有了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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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我也有一些僭越的行為，但也不能跟她說：噢，我也是，不如打和啦su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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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會，雙手死死交疊，彷彿有些話題沉重得難以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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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乳房有個腫瘤，良性嘅，都差唔多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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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個世界突然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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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嗡的一聲，像被人從後腦狠狠敲了一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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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徹底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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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件事情，完全超出了我所有的意料與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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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目前唔需要切除，要定期覆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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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續說，語調平靜得像是在複述別人的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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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專業人士，對醫學一竅不通，所以在我的認知裡，就是她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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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醫生點講，有無建議應該點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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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都係定期覆診，但未來如果有一日不斷增生變大，就會有需要做手術切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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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你媽咪知唔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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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會俾佢知？你亦都唔可以講俾佢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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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段時間，她一個人，默默扛著可能改變一生的病痛，同時又害怕把我拖進這個無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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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醫療都唔差，唔需要太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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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在Cathy面前說這句話，幾乎毫無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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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但始終我婆婆同我兩個阿姨都係乳癌過身，我媽咪好好彩完全無事，所以我係有家族遺傳，就算呢個係良性，好難之後會唔會仲咁好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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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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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銅鑼灣繁華的街頭，我卻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該表達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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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沒想到，她竟然能將這件壓在心頭一年的事，表達得如此平靜和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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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話，只是跨前一步，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擁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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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y的身體先是僵硬，隨後慢慢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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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臉埋在我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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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我說，她的工作每日都要面對疾病與死亡，她太清楚那種照顧與陪伴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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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看到仍然愛玩、在現實裡好像永遠長不大的我，她知道那就是我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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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渴望自己能擁有一個婚禮，那怕一切從簡得只剩下簽張紙的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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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亦不希望，未來有一日我要去照顧一個病人，將婚姻原本美好的承諾，變成我肩膀上卸不下的負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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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覺得，我就像考完試後的孩子，覺得這段關係以及所謂的婚姻，只要一直籌備、一直就這樣走下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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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另一邊又認為，如果沒有一張沙紙的責任，對彼此會否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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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每日都不停在矛盾和掙扎之中，經歷相處的甜酸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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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瞬間，我終於被現實狠狠甩了一巴掌，認清了我們已經不再年輕，人終究還是會老去的，但我仍然幼稚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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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瑣碎、疾病都不再是戲劇的情節，婚姻不是一句我願意就播片尾曲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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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Cathy，早已將自己最青春、最健康、最好的一段年紀，悉數給予了那個曾經不成熟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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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其實我的腦海裡一片混沌，根本想不到任何事情，也分不清事情的輕重緩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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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這個病，將會是我們這段關係裡，再也回不去的轉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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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自私，我都唔想你因為我要被逼長大，同埋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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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喺嗰時開始，我不停諗嗰晚係咪唔應該搵你，咁咪唔需要苦惱呢啲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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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愈諗就愈唔知點面對你，你明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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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應，只是再收緊了雙臂，任由 Cathy 在我懷裡一直說下去，任由她的無助將我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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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我唔知點開口，係因為我唔知開咗口之後，呢段關係應該要點？我唔想你知道咗之後，會有一個無形嘅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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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你俾啲時間我諗清楚，你自己都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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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急切地許諾，不管她的抉擇最後是怎樣，我仍然會一直陪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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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Cathy 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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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只有街頭風吹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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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在她心裡清楚，這就是她這段日子冷落這段關係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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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工作很累，生活很累，同時心也因為我們日常那些無謂的磨擦與拉扯，變得愈發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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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早知道她的病情，我當初肯定會完全遷就她，絕不會跟她計較與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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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內疚感排山倒海般從心口湧了出來，化作一陣劇烈的酸楚，此時此刻，那怕我用盡全身力氣將 Cathy 緊緊擁著，也壓制不下那股幾乎將我撕裂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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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輕輕地將我推開，眼神裡帶著一絲抽離，並跟我說想自己回家，她現在需要一點私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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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到屋企whatsapp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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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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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又一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慢慢離開我的視線，融入銅鑼灣的人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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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的思緒開始被一種鋪天蓋地的無力感死死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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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如此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無能與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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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我總有一種無所不能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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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個當下，連面對生活最真實的一場風波，我都輕易地被打得潰不成軍，絕無半點還手之力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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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駕，關上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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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只剩下我一個人、充滿安全感的密室裡，那些壓抑著的恐懼與自責才終於決堤，我的情緒開始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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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在左手邊的電話螢幕亮了，彈出一則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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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So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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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飯食成點呀？願你平安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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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螢幕顯示的訊息，我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按進去秒回，我甚至沒有回覆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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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刻，我也需要一點私人空間，去消化我和 Cathy 這段關係的景況，以及接下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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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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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刻，我甚至卑劣地寧願 Cathy 跟我說她出軌了、有了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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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那樣，至少我還能憤怒，至少我不用像現在這麼躊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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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走到走投無路的盡頭，除了無力和無奈，眼前的視線終於愈來愈模糊，方向盤上的儀表板在淚水中化成了一片散落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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