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女神變成未婚妻後，我竟然決定離家出走 - Chapter 23【酒後吐真言】（上）

在後鏡看到 Sonia 抽著一袋啤酒徐步走來的時候，中環碼頭微弱的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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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我的內心不停將剛才的小劇場重 loop 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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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應該拒絕的，現在拒絕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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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推開車門叫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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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確需要一杯酒，一個有共鳴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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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控力在排山倒海的無力感面前，薄弱得像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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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車門打開的一瞬，帶進了一陣深夜微涼的晚風，腦海的萬千思緒戛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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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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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門口就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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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刻，我稍為嘗試理性地抵抗，試圖用這句冷冰冰的玩笑將兩人的距離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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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樹洞對於消沉的我而言，誘惑實在太大，那是一種溺水的人渴望攀附些甚麼的生理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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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乜你咁無人性㗎，請我飲一罐都得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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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她將一罐冰涼的 1664 遞到前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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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後扣開拉環，金屬脆響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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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啤酒大口地喝，任由那股帶著柑橘香氣的微苦液體倒灌進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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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冰涼的口感，有幾秒將壓在心口揮之不去的惆悵和愧疚暫且麻醉，但只限幾秒的時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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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壓得下神經，卻壓不住心底隱隱作痛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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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徑自地再喝一口，然後再喝一口，沒有說別的話，也幾乎忘卻坐在後座的 So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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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把那股寒意吞下去，中和胸口那團燒得疼痛的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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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Sonia 打開後座的車門，然後箭步走到前座，坐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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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的空間瞬間縮小，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由分說地將我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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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開酒罐的扣環，敬了敬酒般，然後陪我大口大口喝著，不發一言，也沒有過問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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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她知道前座對我而言是專屬於Cathy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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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刻，Sonia 毅然闖到這片禁地，而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允許是仆街，還是真的需要一個人走進這片自我封鎖的禁地將我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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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道當她坐下前座的一刻，內心想說的憂愁，最終化成一句最簡單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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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婚妻同我講，佢有病，雖然係良性，但佢想我都要考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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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來的那一刻，車廂裡只有我們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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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清你嘅困惑，你只係思考係愛定係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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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ia一針見血，她的敏銳有時尖銳得讓人害怕，但有時又會惹起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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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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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Sonia會再說些人生道理，結果她說了一句，比起千言萬語的安慰來得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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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啦b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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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成年人的崩潰，往往只需要一個真誠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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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鼻頭不禁一酸，眼眶熱得有些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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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狼狽地別過頭，試圖掩飾那股幾乎要決堤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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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後我的鼻息後頓了頓，沒有看過來，別過臉看著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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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恰到好處的體貼，沒有拆穿我的狼狽，反而給了我最安全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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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認清自己的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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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總以為相處是一場只要努力就能通關的遊戲，只要肯哄、肯忍、有錢肯付首期、肯長大，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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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Cathy的病情目前來說不算面對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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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正因為這個事實，讓我們提早認清，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對方終究會老會病，我們的關係早已不再是愛與累的問題，而是更深層次的人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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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們兩個人，要如何去對抗注定會日漸衰老的肉體與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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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還來得及的時間內，我們還有甚麼可以做，才能減少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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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遺憾，錯過了，我還可以在限時動態靜靜地看她一生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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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怕分開，大家依然活在同一個時空下各自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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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要面對的遺憾，只要錯過了，那個人一生就不再會有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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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和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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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仍然在播，陳奕迅的「黑洞」在微醺的空氣裡流淌，旋律和歌詞仍然環繞整個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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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在流動某些真的假的夢

滲在午夜裡隱隱的痛

各有各苦衷無論猜中與未中

各有各用意各有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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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唔知呢首歌有另一個unoffical嘅MV，係講述一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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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ia 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低沉地響起，打破了音樂帶來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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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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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戲叫星際啟示錄，唔知你有無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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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我說，電影講述未來地球因氣候劇變與枯萎病面臨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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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人庫柏受命駕駛太空船，穿越蟲洞尋找適合人類移居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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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裡的核心想借維度與時間，講述愛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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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只能活在二維的螞蟻，牠們不能了解三維世界的物理原理，那怕我們只在原地劃上一個正方形，然後在正方形中間放一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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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人類這種活在三維世界的生物而言，只需要伸手去拿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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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二維的螞蟻而言，那粒糖被困在一個框內，而在我們伸去拿走糖果的一瞬，對於牠們而言，是糖果憑空消失，亦是神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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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總會在深夜裡，思考假如當時不是這樣的話，假設許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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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或許，心中一直耿耿於懷的遺憾，可能只是因為大腦，被困於一個三維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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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在其他更高維度的視覺看來，我們都是三維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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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果不是線性，而是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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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過去，現在和未來同時存在，就像一塊一層又一層疊起的積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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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實情上，我們沒有行錯任何一步，我們沒有失去。所有美好的時刻，都凝固在不同時間的座標，所謂的遺憾只是認為過去已經等如不存在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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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ia 說完後，我也不太懂她的意思，腦袋的轉力在酒精的蠶食下變得遲緩，只是感謝她又向我介紹了一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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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認真地用手比劃的模樣，路燈照在她深深的鎖骨上，散發出一種智性而迷幻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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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啲想錄音幫你剪片擺上youtu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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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講真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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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覺得有一種宿命論嘅無力感？如果一切都好似一部電影一早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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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明我講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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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搖了搖頭，再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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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開始有些飄忽，我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 Sonia 的話奏效，只知道內心的死結，彷彿放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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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與世界隔絕的宿命感，反而成了一種解脫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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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一切都是注定的積木，那此時此刻的自私，是不是也是積木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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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三解釋，我們為甚麼會感覺痛苦和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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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覺得過去做錯的決定，等如破壞了我們本應很好的人生，我和某某本來很好很快樂，那些遺憾、錯過的感情，一旦成為過去就等如消失，然後腦袋不停回放那些自責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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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更高維度或者用積木來作比喻的「塊狀宇宙」是存在的話，等如沒有任何東西會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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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時間維度仍然存在，那些美好的時光，你們愛過笑過的某個瞬間，永遠都會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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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真正的失去，只是經過了那個時間的座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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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做錯的決定，那些尷尬不堪的事情，只不過是構成「我」這一塊積木的一部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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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仍然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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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那些宏大的物理學和哲學觀，也改變不了當下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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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我們同樣說著一陣和一輩子都沒有分別，但背後的意思，她比我深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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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她比我懂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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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喝著呢罐漸漸微暖的 1664，再拉開一罐新的扣環，感受那種透徹心涼的麻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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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旋律和歌詞一直將我洗腦，飄起一幕接一幕往事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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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精的催化下，記憶的積木開始錯亂、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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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屬於 Cathy，有些是屬於那些遇見過、錯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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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的 Sonia，正坐在這片原本不屬於她的禁地上，陪我一起看著那些在不同時空裡，散落一地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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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火星跟水星相戀有過燦爛影蹤

但你轉到某一個時空失去了互通

今天儘管可始終相擁眼裡卻沒溝通

沒法對抗倒數這時鐘一種愛千種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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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世界那一個時空可跟你往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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