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死刑犯，但全城瘋狂愛著我 - 第四章：那場價值十億的「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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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天花板是雪白的，白得讓人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盯著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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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頭轉向病床旁的電視。護士幫我調到了新聞頻道，大概覺得這樣可以讓病人「保持與社會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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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螢幕上，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主播用他那副為了重大事件特別調校過的表情，莊重地看著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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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台獨家追蹤。商界巨擘霍華德·陳疑似在其大宅密室內長期囚禁多名未成年少女一事，持續引發全城震驚。據悉，義勇人士林躍深夜隻身潛入大宅，在目睹霍華德之惡行後憤而出手，於激烈搏鬥中制伏對方，更親手解救了兩名被囚少女。全程畫面由當事人佩戴之攝影機完整記錄，影片已在各大平台累積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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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點滴架旁的遙控器拿起來，把音量調低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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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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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種感覺有點奇怪——螢幕裡那個「義勇人士林躍」像是一個平行宇宙裡的人，和我共用一個名字，但他的故事我一個字都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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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天花板，讓記憶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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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晚潛入霍華德大宅，純粹是因為房租欠了三個月，我的頻道訂閱數慘淡得連演算法都不待見我，而「搞點大新聞」是我當時唯一能想到的自救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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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沒有更高尚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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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費了兩週研究大宅的建築圖紙——不是因為我多專業，而是因為有個吹哨人在論壇上把圖紙直接貼出來，我只是順手下載。那晚凌晨兩點，我穿著跑酷裝備，掛著GoPro，從大宅南翼的通風管道爬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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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風管裡很熱，灰塵嗆鼻，膝蓋在金屬壁上磨得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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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自己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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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管道往主屋爬，我的鏡頭掃過一個通風口——那是一間鎖著的房間。我本來只是隨便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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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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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燈光下，兩個小女孩蜷縮在牆角。她們看起來不超過十五歲，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其中一個的手腕上有一條細鏈子鎖著暖氣管。她們的眼睛是空洞的——不是睡著，而是那種已經習慣了恐懼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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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Pro鏡頭對著那個通風口，靜止了整整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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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喉嚨像是被人捏住了。我確實感到了憤怒——不是那種網紅式的表演憤怒，是一種很原始的、讓人手心發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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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夠高尚。憤怒過後，我腦子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依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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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把這段拍出去，我就不只是封神了，我能讓整個媒體行業集體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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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往前爬，爬向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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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華德正坐在書房裡，西裝筆挺，電話貼著耳朵，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午餐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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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地的拆遷補償款？一毛錢都別給。叫推土機直接開進去，誰敢擋路就說是意外死亡。還有，下個月那批過期問題疫苗，貼上慈善捐贈的標籤發到偏鄉，記得約幾家媒體來拍我搬箱子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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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管道裡聽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什麼樣的人會把這種話直接說進電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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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想通了：一個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掩飾的人。這座城市讓他變成了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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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貼著通風口調整GoPro角度，想把他的臉和聲音一起收進畫面，於是把鐵柵欄往外輕輕推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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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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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響在深夜裡像是一枚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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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華德瞬間抬頭，眼神冷得像是從沒被設定過任何溫度。「誰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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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我轉身想撤退，但跑酷直覺在密閉管道裡完全無用武之地。我腳趾狠狠撞在管壁上，重心盡失，整個人撞破鬆動的鐵柵欄，像一袋被嫌棄了的外賣垃圾，「咚」的一聲掉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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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地毯救了我的腰椎。霍華德和我對視了兩秒，然後他伸手拉開抽屜——不是拿電話，而是掏出了一把鑲金的小口徑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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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鼠，你看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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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袋一片空白，本能讓我抓起手邊最近的東西擋在面前——那是一個齊腰高的青花瓷花瓶，沉甸甸的，大概值一棟普通人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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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開槍！我真的只是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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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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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打在瓷瓶上，碎片橫飛。我嚇得手一鬆，半截瓷瓶砸在腳趾上，我痛得整個人往前撲，手在半空胡亂抓取，剛好抓住了書桌上一把拆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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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華德正對準我扣動第二下扳機。但沒有任何人能預判一個腳趾骨可能斷了的跑酷者在極度恐慌下的移動軌跡——我整個人就這樣衝進了他懷裡，那把拆信刀在兩人的合力動能下，就這麼沒入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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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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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華德瞪著我，慢慢倒下去，慈善家的西裝被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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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忘了動，忘了逃，忘了關掉GoP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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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聽見了走廊那端很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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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過去。我順著聲音走向那間鎖著的房間，茫然地按了門上控制面板的一個按鈕，大概是誤觸了什麼緊急解鎖鍵，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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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女孩縮在牆角，看見我，沒有叫喊。她們只是用那種已經習慣了一切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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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開鎖住手腕的細鏈子，手一直在抖，拆了很久才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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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很蠢的話：「你們……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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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女孩沒有回答，只是抬起眼，看了一眼我胸口還亮著紅燈的GoPro，用細如蚊鳴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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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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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字被GoPro收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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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全城人聽到了那三個字一百億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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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視線從天花板收回來，重新落在病床旁的電視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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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播還在說話，字幕條在螢幕下方滾動著「義勇人士」、「深入虎穴」、「激烈搏鬥」這幾個詞，輪流出現，像是在努力把一件事情說得更值得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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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那晚在大宅台階上等警察的時候，對著還沒關掉的GoPro說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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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這支影片，平台一定會因為血腥暴力給我黃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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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句話和電視上的「義勇人士」在腦子裡放在一起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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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把遙控器放回點滴架旁，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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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還是讓天花板幫我想吧。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kRL5zsn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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