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 快過來看! 這風車上的塗鴉好漂亮!」一個十歲出頭的女孩叫嚷著。
「哦? 我在哪? 這就是靈魂之地嗎…」凱爾的意識十分虛幻。
「莉娜? 這裡是什麼地方?」凱爾問。
凱爾想伸出手去觸碰眼前的女孩,但無法控制身體,同時逐漸失去意識。
「再見啦,凱爾,還不是時候呢。」女孩的笑容變得模糊,一道強光映射眼簾,刺得凱爾不得不緊閉雙眼。
「……莉娜!」凱爾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病床的欄杆和坐在身旁的阿諾,耳邊傳來布料被強風扯得緊繃的「啪啪」聲。
「嚇我一跳! 你醒來啦老哥!」阿諾驚喜得站了起來。
「這裡是基地嗎?我怎麼在這?」凱爾的神智仍未完全恢復,對眼前的事物充滿疑惑,感覺到背部一陣灼熱感。
「我帶你回來的,你傷得很重,他們已經幫你做完手術了,幸好沒有傷到動脈,你都昏睡好幾個日轉了。」阿諾緩緩地解釋。
「要不是我衝動,事情就不會演變成這樣了…」阿諾不敢正視凱爾,咬得下唇都發白。
「你還年輕,我在你這個年紀做的傻事更多,不要放心上了,人沒事就好了。」凱爾強忍疼痛,擠出一點苦笑,輕聲安慰阿諾。
「但是我這次闖的禍大了,車隊說這件事一定要有人負責,而且必須有一個交代……我還沒想到怎向他們解釋,想等你醒來再想辦法。」阿諾往常的神氣蕩然無存 ,現在他能依靠的人只有他的凱爾老哥。
凱爾聽完後沉默良久,他的傷口痛得彷彿有火在燒,令他根本難以集中精神思考。
「......謝謝你救我一命。幹得好,小子。」凱爾虛弱地微笑地說,隨後疲憊地閉上眼睛。
「現在.....你先讓我自己靜靜吧。」凱爾輕輕揮手示意阿諾離開。
阿諾默默點頭離開後,凱爾側躺在病床上,凝視著旁邊的布料粗糙的紋理,思緒陷入回憶之中。
在凱爾六歲那年,他第一次學會了什麼叫「重力」。他的父親是一名稱職的風車維修工,但在一次維修行動中,一座老化的風車制動失效。父親從百米高空墜落,就像一片斷掉的葉片。 恆風的風力雖永恆不變,但回想當天,凱爾總覺得那天風聲特別淒厲。他對爸爸的記憶猶如朦朧的碎片,只記得他那不慍不火的嗓音。
父親死後,世界的沙漏並沒有為他們停下。
為了餵飽六歲的凱爾和剛學會走路的妹妹,母親穿上了殘舊沉重的二手防護服,走進了那些人跡罕至的「邊緣地帶」。 她曾在「日照區」被玻璃砂磨破了皮肉,也曾在「夜向區」忍受極寒。最終,在一次採集螢光孢子蕈的行動中,她在黑暗裡遇到了「某些東西」。
那一晚,母親強撐著滿是抓痕與紫色感染傷口的身體回到家。孩子們都睡了,她輕吻了他們的額頭,凱爾還記得朦朧中看見媽媽溫柔的微笑,她的話語也烙印在凱爾的腦海中。
「能成為你們的媽媽,是我的幸運。」
然後,在下一個「日轉」到來,凱爾發現媽媽安靜地死在自己的床上,看著母親那雙發青的手,但她的表情卻是如此平靜,就像只是太累而睡著了。
第一章(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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