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徒與莊家 - 6.沉思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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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滴的走著，蕭玥詩熬過了早上的晨會、跟著醫師查房、寫病歷，每天的生活都這樣反反覆覆，但她還是撐了下來，這一切都是她甘願的。

十五年前的記憶浮現，她曾在電視上聽過動人的音樂。

蕭玥詩依然敲擊著鍵盤，穩定且機械，至少現在她還沒有要停下來。

當琴弓貼上琴弦，第一個聲音響起，如月光般溫柔的旋律，她曾站在燈光下，安靜且耀眼。

那時她還小，卻記住了這種感覺。

是這個理由，讓她拿起長笛，也是因為這個人，她自願放棄了音樂，轉而走向醫學。

她沒跟任何人說起原因。

即使很累，即使每天反覆思考，忍受著指責，但只要一想到那個單薄的身影，這一切都值得了。

蕭玥詩敲打著鍵盤，螢幕上的文字逐漸堆疊，思緒卻慢慢偏離，腦中不斷回想那首曲子，好像是《泰伊思冥想曲》？她不太確定。

那種溫柔帶著哀傷的旋律和她很像。

美麗的泰伊思……。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一會。

這又讓她想起早上，車裡略微壓抑的氣氛，以及洛月晨那帶著哀傷的眼神。

「保護……。」

蕭玥詩喃喃自語，聲音很輕，這兩字莫名讓人感到不安。

洛月晨沒睡好，蕭玥詩很清楚的看到那綠色眼眸下的暗沉。

她疲憊的嘆了一口氣。

這醫院裡，大概除了員工餐以外，就沒什麼好期待的了。

蕭玥詩扯了扯衣服領口，長時間的專注，讓她很快就疲憊了，也有些不專心，撞上了一個少年。

「對、對不起。」

少年低下頭，長長的瀏海遮住視線，他無措地抓著衣角，甚至有些害怕。

「小航！別亂跑！」

緊跟著跑來的是蕭玥詩的學姊。

「玥詩，抱歉啊。」

「我沒事，有受傷嗎？」

少年搖頭。

「小航，回去吧。」

蕭玥詩看著兩人離開，身邊突然冒出一顆頭。

「江子航，16歲，重度憂鬱症，似乎還有解離傾向。」

同為實習生的路可出現，讓她被嚇了一跳，蕭玥詩按下跳動的心臟，慢慢平復下來。

「看起來還有創傷後壓力症。」她冷靜地判斷。

「嗯，聽說是從車禍倖存下來的，他父母都不在了。」

蕭玥詩沉默一會，親眼見證面對至親的死亡，對年幼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過殘忍。

那孩子的眼神沒有焦點，像是仍被困在那場車禍中。

「那他的其他家人呢？」

蕭玥詩詢問，但路可卻搖搖頭。

「家庭支持很弱，他的其他家人似乎不覺得這很嚴重。」

路可頓了一下。

「現在他被送來醫院很大的原因也是這些，白天治療晚上回家，但很常是找人接送，都沒見過他家人的樣子。」

路可對於孩子有這種家人，而感到憤怒和心疼。

而蕭玥詩則又下意識的想到洛月晨，可惜被路可這個過於活潑的女孩打斷。

「好了，快去吃午餐吧！邊吃邊聊。」

路可推著她往餐廳的方向走。

兩人拿了餐就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接著剛才的話題。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蕭玥詩一邊吃著盤裡的飯菜，一邊詢問。

「學姊告訴我的，我人緣很好哦！」

路可吃的很香，任何食物都能讓她感到開心。

「你不覺得很可憐嗎？那麼小的孩子，眼裡卻沒有活著的慾望，明明活著，人卻像死了一樣。」路可又往嘴裡塞了一口飯。「他家人也真是的。」

蕭玥詩沒有跟著評論，她沒什麼胃口，看到那孩子，就會讓她想到洛月晨那如同死水的眼神。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在這條道路上堅持下去。

「那以後怎麼辦？」她低聲喃喃自語道。

「嗯？什麼？小航嗎？」路可歪頭。「繼續住院治療而已，除非有誰能拉他一把。」

路可還想再說什麼，但蕭玥詩已無心再吃了，起身就準備離開。

「欸？你要走了嗎？」

「嗯，我有在意的事。」

蕭玥詩笑著道歉，然後回到自己的辦公位上，她沒有打開電腦，而是獨自思考。

撇除洛月晨那張富有魅力的臉，從她的表情和語氣來看，有一種刻意的表現，不太自然。

不像是第一次知道。

今天早上的坦白，真的是坦白嗎？

蕭玥詩不確定。

洛月晨總是很平靜，也很習慣把苦默默吞下——她們就是因此分手的。

那時她覺得對方什麼都不願說，只報喜不報憂，所以她強硬了一點，想要逼對方說出口。

但很明顯，她失敗了。

蕭玥詩此刻只能認命的打著病歷，期待今晚的見面。

此時的手機卻傳來一封訊息。

***

蕭玥詩下班後，用最快的速度前往警局。

洛月晨在那裡，準確來說，是正在被詢問。

當然蕭玥詩不會知道裡面發生什麼事，她只能在大廳等著，一切只有楚天朔本人的口述。

洛月晨並不是作為嫌疑人受詢問的。

她親口承認那是廢稿，而且當時給林芷遙的文件中，只有一張廢稿，洛月晨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的。

似乎是某個小員工的粗心，那本該出現在廢紙堆裡的，卻不小心和其他張文件加在一起，放進了檔案室。

除此之外，警方對於這起事件也有了新進展。

「張男是慣犯了，愛情詐騙，他利用林芷遙去偷文件，結果被林芷遙發現他是詐騙，想要用愛感化他，兩人吵了起來，張裕安故意殺害林芷遙。」

楚天朔翻著文件，向蕭玥詩說明。

「至於張裕安，他好像也有跟黑幫打交道，將騙來的錢，一部分上交給幫派，但這次他卻獨吞所有，所以被幫派殺死了。」

楚天朔看向她。

「這就是一切了。」

面對真相，蕭玥詩卻沒有安心的感覺，反而有些疑惑。

「就這樣？那她能走了嗎？」

「就這樣，畢竟重要的兩人都死了，洛小姐也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

警方缺乏證據，而洛月晨恰好缺乏動機，儘管楚天朔總覺得有些奇怪。

「行政流程走完就行，她不會有事的。」

這一切都太順利了。

她還以為會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推理，或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沒有，好像誰也不知道真相一樣。

此時的洛月晨也正好出來，看見蕭玥詩後露出淡淡地笑容，朝她走來。

但她卻只從微表情就知道不太對。

「辛苦了，這麼晚還過來，想我了？」

洛月晨親暱的靠在蕭玥詩的肩膀上。

蕭玥詩有些愣住，她很熟悉洛月晨的習慣。

縱使她們曾多麼親密，即使兩人曾是戀人，洛月晨都不曾有過如此親密的動作。

「在想什麼呢？」

洛月晨輕點蕭玥詩的鼻尖，寵溺的笑，熟練的不像演的。

蕭玥詩卻覺得有些暈眩。

「沒什麼，我只是很想你。」

她有些機械式的回應，並回抱住對方，頭靠在脖頸間，聞著熟悉的玫瑰香。

她在騙她。

意識到這點，蕭玥詩突然覺得很難過，鼻子酸酸的，她忍著不讓自己的聲音奇怪。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蕭玥詩抱緊洛月晨說。

這一切一定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像五年前一樣，洛月晨從來不告訴她真相，依然把她當作孩子一樣。

蕭玥詩早就察覺不對，卻一直說不出。

現在她知道了。

平靜如水的表情，從容優雅，一切都只是洛月晨裝出來的。

但她還不打算揭開這層紗，幻覺太過美好，她捨不得。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洛月晨溫柔的說著，手輕柔的撫摸蕭玥詩的髮絲。「我也很想你，我不會離開你的。」

五年前，她停在外面，沒有再往前一步，於是什麼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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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她已經站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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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得不能再近，只要再往前一點，就會碰到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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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退，也沒有開口，只是慢慢睜開眼，眼神安靜，卻不再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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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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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緊手臂，像是在擁抱，又像是在鎖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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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不會再被留在外面。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DseIOd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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