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徒與莊家 - 7.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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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有必要穿成這樣嗎？」

洛月晨正穿著一件淺藍色洋裝，站在鏡子前，任由蕭玥詩為她搭配各種配飾。

「當然！我們是去約會。」

蕭玥詩嚴肅的，一邊說著，一邊為對方挑耳環耳環。

「你說你不會離開我，那我就要讓全世界知道，你是我女友啊！」

她撒嬌地從背後抱著洛月晨，語氣帶著任性和得意。

「還真是小孩子，一點都沒變。」

而洛月晨寵溺的笑著，手落在蕭玥詩頭上，動作溫柔。

自從她察覺洛月晨有事瞞著她後，蕭玥詩就變得很黏人，甚至很不要臉的提出要同居，今天的約會也是。

嗯……就當是被欺騙的補償吧！

蕭玥詩這麼想著。

「對了，機會難得，要不要穿這件裙子演奏一下？」

抱著洛月晨撒嬌。

「你知道的，我好久沒聽到你拉小提琴哦。」

洛月晨的身體一僵，表情有些不自然。

「很久沒拉了，怎麼突然要聽？」

右手無意識抓著左臂，眼神閃躲，像是不安的自我防禦。

「這麼久了，音都跑調了，還要花時間調，改天吧。」

這些動作蕭玥詩都看在眼裡，心裡稍微一沉，她察覺到了洛月晨的情緒。

「怎麼了？不舒服嗎？」

洛月晨沉默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蕭玥詩拉著人到床邊坐下。「你好像不是很想做，是我給你壓力太大嗎？」

洛月晨搖頭，有些不自在的將手從蕭玥詩手裡抽出。

「銀。」洛月晨低下頭。「我只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沒前文也沒鋪墊，蕭玥詩皺著眉，她沒聽懂，一時也不清楚對方的意思。

「我覺得自己總會搞砸很多。」洛月晨的聲音很輕的說。

「不管是公司的事，還是其他的。」

蕭玥詩沉默了，她耐心的等著洛月晨跟她坦白。

「有時我會做惡夢，夢裡我總一次一次的失敗。」

那眼神平靜地看向蕭玥詩，抿著嘴思考猶豫著。

「我……我之前有去看過醫生，不算什麼大事，只是最近壓力有點大。」

輪到蕭玥詩愣住了。

「我很抱歉我一直對你很冷漠，但有些事我也無法決定。」

她無力的說著，像是把自己交出去，沒有太多的解釋和補充。

這讓蕭玥詩有些意外，畢竟洛月晨很少會主動說起自己的事。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她握緊雙手，她一直想知道的答案，被一句壓力大，給輕輕地擋下。

理智和感性正在撕扯，她原本想當醫生、學心理，學這些枯燥乏味的知識，就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理解對方，成為可以依賴的人。

甚至妄想拯救她。

洛月晨這番話讓蕭玥詩顯得不安又憤怒。

「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麼？這是你推開我的理由嗎？」

「冷靜點，我就是怕你生氣，怕你不再把我當普通人。」

「你從來就不是普通人！」

蕭玥詩說的有一點哽咽，她從來沒把洛月晨當普通人。

她是想說我愛你，你跟別人不同，我想走進你的心。

但這句話卻被洛月晨解讀成別的意思。

直到洛月晨眼神有些悲傷，蕭玥詩才發覺這句話讓對方誤會了。

「我不是說你不好，但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蕭玥詩無力又頹廢的坐在床邊。

沉默在兩人之間擴散。

「我們以前關係不是很好嗎？」

這句話連蕭玥詩自己也愣住了。

以前。

這個詞沉重又脆弱。

她們以前是什麼樣的？

將一段關係放入玻璃罐中保存，卻從未檢視罐子是否破裂。

蕭玥詩想到學生時期，兩人差了三歲，但她總會用下課的一點點時間，跑去找洛月晨，就算在不同學校，也會抽空傳訊息。

她覺得這樣就是親密，就是喜歡。

「是我不可靠，所以你才不告訴我嗎？」

她低聲的問，但更像是在承認自己的錯誤。

洛月晨看著她，平靜中帶著疲憊，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

沉默比任何語言還要讓蕭玥詩備受打擊。

「我很抱歉，如果你覺得很麻煩的話，可以不用——」

「誰說我覺得麻煩？」話還沒說完，蕭玥詩就急著搶答。「我一輩子都要賴著你，別想自己撐！」

洛月晨的眼神不再飄忽不定，她看向蕭玥詩，似乎在確認對方是不是真心的。

她眼神平靜，嘴唇卻連說話都在顫抖。

「但……我很糟糕。」

聽到這句，蕭玥詩已經忍不住，用力的抱著洛月晨。

「不會的，是我，是我忽略你的感受。」

她看著對方，語氣堅定。

「我會好好聽你說，會把你的想法放第一的。」

這是一個溫暖且盲目的擁抱，對洛月晨而言，是蕭玥詩所有的愛。

「好，我相信你。」

洛月晨回抱住她，並輕聲在耳朵邊說話，惹得蕭玥詩一陣臉紅。

「畢竟你說過——你會保護我的。」

「嗯。」

蕭玥詩緊緊抱著她，害怕眼前人會突然消失。

「謝謝你聽我說這些，明明你很期待約會，我卻自顧自說了這麼多。」

洛月晨拍著蕭玥詩的背，安撫她。

「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蕭玥詩悶悶的說，她不想勉強對方。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很擔心。」

「什麼事？」

蕭玥詩嚴肅又專心的準備洗耳恭聽。

「如果林芷遙偷了那些文件給張裕安，而張裕安又跟黑幫有關……」

當疑點被提出，話還沒說完，蕭玥詩的腦袋已經明白。

雖然文件是假的，但交易是真的，討債的沒有收到因有的東西，反而還被騙了，那有沒有可能向上尋仇？

畢竟，這算是「挑釁」了。

假如林芷遙真的提供了假資料，即使她本來不知道，但在幫派眼裡，這是信用問題，會被認定有人在耍他們。

「我懂你的意思了。」

多方面思考後，她決定親自去確認。

「別擔心，我會去確認的。」

語氣堅定，她在她臉上落下虔誠的吻。

她能感受到洛月晨的信任，也能察覺對方的不安，安撫好人後，蕭玥詩便離開洛月晨家。

——

「她果然不穿淺色洋裝啊。」

離開這棟如同鳥籠的黃金宮，口袋裡的鑰匙在手心上旋轉，那台閃著銀光的重機。

她跨上機車，單缸引擎發動時的震動，順著車架延伸到大腿，她將重心壓低，催動著油門。

規律且強力的敲擊聲，敲打著心臟，使她熱血沸騰。

銀白色的機械像手術刀，穿過了市中心的人聲鼎沸。

蕭玥詩當然要親自去確認，反正今天的約會泡湯了，她還有很多時間。

那人眼神平靜和嘴唇顫抖，單側的嘴角不自然落後，慢了半拍，皮笑肉不笑的。

「太不專業了。」

可惜了，醫學生也是要修心理學的。

「我肯定會保護你的，親愛的萊德。」

蕭玥詩自信的勾起嘴角，嘴裡喊著愛人的暱稱。

靈巧的車身在傳過車陣和碎石後。

來到那個泛黃的舊工業區，這裡有許多窮人，黑白通吃在這裡並不稀奇。

水溝和廢油的刺鼻，無論幾次都無法適應。

她隨意的踢下側柱，眼神精準地尋找目標。

要在一堆廢鐵裡找一具屍體很難，但那是普通人。

她可是有了很多線索的。

蕭玥詩先是走向河邊，往裡面看了一眼，視線隨意，但連停留的時間都有意義。

屍體早已被警方撈起，所以裡面什麼都沒有。

確定有人在看後，才接著向一旁撿廢鐵的老人詢問。

「喂！河裡那錢還沒給呢，我找誰要？」

她皺著眉，更像是討債不成的人。

老人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後指著旁邊的鐵皮屋。

「錢歸三弟管。」

蕭玥詩挑了眉，沒有道謝，徑直走向那破破爛爛的鐵皮屋，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站在門外。

屋內的人看到蕭玥詩，嘴裡不耐煩的說著髒話趕人。

「哥，別急嘛！」蕭玥詩語氣輕鬆的笑了一下。「我這不是想知道哪裡還有貨，好幾個星期過去了——活的不多，凍死骨倒是多了幾個。」

此時的她手心冒汗，語速刻意放慢，她的試探，都是根據她先前問人的，以及楚天朔給的隻字片語裡所得知的。

反正打不過，錯了就跑吧，她騎車來的。

屋內先是安靜了一會，隨後熱情和蕭玥詩打招呼，像是對待家人一樣，給她倒酒。

「哈哈！快進來坐！哎呀你看你，扯什麼錢不錢，老子還以為是討債的呢。」

屋內走出一名壯漢，熱情地招呼她，眼神還在試探。

那名壯漢隨手將一張佈滿灰塵和油漬的木凳，踢到蕭玥詩面前，又從櫃上隨意的拿了一壺烈酒，咬開瓶蓋，給她倒了一杯。

「妹兒啊，哥告訴你，不是哥不給，是真給不了。」

壯漢壓低著聲音，語氣不甘和無奈。

「那姓張的王八蛋把線攪成屎一樣，連人帶貨的跑了，搞得兄弟們一個個都沒貨。」

蕭玥詩聽著壯漢的憤怒，也跟著情緒一同忿忿不平。

她眼睛微笑著，嘴裡說著黑話。

「就是，我們那也是，條子找上門後，死的死，還有吃牢飯的。」

壯漢盯著她，不屑地笑，蕭玥詩差點以為自己露餡了。

「那王八蛋也真是，挑個妞也能挑到個廢物，婊子跟叛徒，呸，我看合適！」

壯漢朝地上吐了口水，隨後點起香菸，蕭玥詩不喜歡，便拒絕了邀請。

「當初他說要幹這行時，兄弟們就警告過他，讓他眼光要利，耐心要夠，他就不聽，挑個了傻子去幫他偷東西。」

壯漢也不惱，自顧自的說著。

「欸！話說你哪個線的？」

那雙佈滿老繭，指甲縫裡都是黑垢的手，直接拿起酒瓶，把酒倒進嘴裡。

「中區的。」蕭玥詩隨口瞎編。

壯漢用力的放下酒瓶，拍桌大笑。

「哈哈！抱歉啊老妹，哥一時也不知道上哪有貨，有人拿個假資料糊弄我們啊！」

「是嗎？可惜了，我還想知道人在哪那？」

蕭玥詩心裡咯噔一下，她太急了。

果不其然，對方先是愣住，接著不帶善意地冷笑，再開口時，語氣卻比剛才還重了些。

「不知道。」他盯著她，眼神像把刀。「你可以去河裡撈撈看。」

「行吧，我再去河裡碰碰運氣，說不定屍體會說話呢。」

蕭玥詩起身，擺擺手，腳步加快的離開這裡。

心臟跳的很快，她知道該離開了，但剛才那番對話，已經印證她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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