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七十四章風雪名伶

沈初夏他們人一走出大門，鎮遠侯府大堂內，瞬間亂成一團。

「不！不能分家！也不能和離！」太夫人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雙腿一軟！

「不，直接和離，把兩個孩子給她。」

許氏宗親們你一句我一句。

許延之站在原地，喉嚨發乾。他嚥了一口唾沫，放軟了聲音：

「我晚點……晚點再去找初夏談談。」

許嫣兒死死咬著嘴唇，看著自己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母親，看著自己那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哥哥，以及那些宗親的醜惡嘴臉。

這就是侯府的體面？這就是她引以為傲的底氣？！

假的！全是假的！

她捂著臉，猛地轉身衝進長長的迴廊，回到自己的東院。

丫鬟小如迎上來，滿臉堆笑：

「小姐回來啦？奴婢給您備了熱茶——」

「滾。」

許嫣兒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進內室，「砰」的一聲關上門。

她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為什麼？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她是鎮遠侯府的嫡女，從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嫁妝豐厚，容貌出眾——她應該是全京城貴婦們羨慕的對象，應該是未來尚書府的少夫人。

可現在呢？

尚書府退婚了。武長風當眾說喜歡許清瑤。許清瑤打了翠柳，沈初夏還要她跪下道歉。

她連一個庶女都不如了。

在這個家裡，沒有錢，沒有權，她這個所謂的侯府嫡女，連沈初夏身邊的一個丫鬟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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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京城最負盛名的「玉玲瓏」戲樓外。

許嫣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裡的。她只覺得渾身冰冷，漫無目的地在雪地裡遊蕩。尚書府的退婚、許清瑤的無情、侯府的崩塌，像一座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就在她神色恍惚，準備轉身拐入一條昏暗的巷子時，腳下的積雪一滑，她整個人失控地向前栽倒。

預想中冰冷堅硬的地面並沒有傳來。

一雙強而有力、卻帶著淡淡名貴沉香氣息的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肢。

「姑娘當心。」

一道極其溫柔、帶著絲竹般悅耳磁性的男聲，在頭頂的風雪中輕輕響起。

許嫣兒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美無儔、眉眼間帶著幾分天生風流紅暈的臉龐。他穿著一身極好的雪狐大氅，替她擋住了大半的風寒。

這張臉，許嫣兒認得。正是這京城裡，無數達官貴婦擲千金也難見一面的「玉玲瓏」當家武生——柳如風。

柳如風微微一笑，並沒有因為她是個落魄千金而有絲毫怠慢。

他從袖中遞上一方乾淨的素帕，動作輕柔地替她拭去鬢角的雪水。

「姑娘這般神仙人物，為何要在這冰天雪地裡獨自落淚呢？」他的聲音極輕，眼神卻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許嫣兒死死罩住。

從那天開始。

隔著重重院牆，在侯府這座百年枯塚的半空中，總是會從東院傳出「咿咿呀呀——」

淒婉的崑曲唱腔迴蕩著。

戲台上，水袖輕揚，眼波流轉。

戲台下，地龍燒得不夠旺，許嫣兒裹著一件半舊的狐裘，目光癡癡地望著台上那個光芒四射的武生。

她成了柳如風最忠實的看客。

那日雪地裡的一扶、一方帶著沉香氣息的素帕，讓她在這令人絕望的家裡，找到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一曲唱罷，柳如風端著牛乳茶，緩步走到了戲台的偏角，來到了許嫣兒的面前。

「這幾日天寒，大小姐的手總是冰涼的，喝口熱茶暖暖吧。」

柳如風的聲音極盡溫柔，他將茶盞遞過去，目光輕柔地落在她那張滿是愁容的臉上，「只是在下瞧著，大小姐雖然聽戲，眉間的鬱結卻不曾散去。可是……家裡又給小姐委屈受了？」

許嫣兒眼眶一紅，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這幾日積壓的情緒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我家裡被大嫂把持著，那兩個姪子才是他們的命根子，我算什麼……要被叫去劈柴，連頓像樣的飯都沒有，甚至，甚至我被人欺負了，我大嫂還胳膊往外彎，不幫自己的親小姑！」

廊下的冷風中，柳如風看著眼前這個崩潰的千金小姐，他將那杯溫熱的牛乳茶，輕輕塞進了許嫣兒冰冷的手心中。然後微微退後了半步，守住了那條安全的界線。

他低著頭：

「大小姐，在下雖然只是一個唱戲的，但在這京城裡，也見過不少風浪。」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有時候，一個人受盡了委屈，不是因為她不夠好——而是因為她手裡沒有足夠的籌碼。」

許嫣兒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籌碼？」

「對。」

柳如風微微傾身，那雙生著風流紅暈的眼睛，深深地看著她：

「大小姐可知道，這京城裡，最值錢的籌碼是什麼？」

許嫣兒搖了搖頭。

「是權力。」

柳如風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每一個字都砸在她心口上：

「有了權力，就沒有人敢退妳的婚。有了權力，那些看不起妳的人，都會跪在妳面前，求妳施捨一個眼神。」

柳如風的話像細雪落進火盆裡，無聲無息，卻在她心底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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