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七十一章高攀不起

工部尚書府內高闊的花廳裡，茶香裊裊。角落的錯金銅爐裡銀骨炭無煙無味地燃著，將滿室烘得暖意融融。

尚書夫人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盞，看著坐在對面滿臉堆笑的太夫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太夫人，咱們兩家也算是世交。但今日這話，我便交個底。貴府欠下黑金閣巨債的事，京城早已傳遍，那背後站著的可是首輔大人。尚書大人乃朝廷命官，我們一大家子幾百口人的性命，實在不敢捲入這等深淵。嫣兒是個好姑娘，是我們家沒有這等福分，這門親事，就此作罷吧。」

尚書夫人將那張寫著生辰八字的庚帖，輕輕推了回去。

太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盯著那張庚帖看了片刻，手指微微收緊。

「夫人這話……」她笑了一聲，語氣卻有些發冷，「未免說得太重了些。不過是外頭的風聲罷了，何至於就斷了兩家的姻親？」

「太夫人，風聲若是假的，自然不必在意。」她語氣平靜，「但若是真的——」

目光落在那張被推回來的庚帖上。

窗外，厚雪壓斷枯枝，沉甸甸地砸在院子裡，發出一陣崩落的悶響。

太夫人臉上驟然一變，猛地抓起拐杖，用力一杵。

「好一個沒有這等福分！好一個過河拆橋的尚書府！」

太夫人指著尚書夫人的鼻子，厲聲罵道：

「當初尚書大人還只是個從五品郎中時，若不是我那老侯爺在御前替你們說了幾句好話，你們能有今日的風光？如今我鎮遠侯府不過是遇了點風浪，你們就急著撇清關係？簡直是忘恩負義！」

尚書夫人臉色一沉。

「太夫人，此一時彼一時。幾十萬兩的閻王債，可不是小風浪。」

「呸！」太夫人強撐著侯府最後的傲氣，冷笑連連，「真以為我們嫣兒非你們家不嫁？妳那三公子不過是個成天舞刀弄槍的武夫粗人，連個世子都算不上，說白了也是個不襲爵的次子！我們嫣兒可是正經的侯府嫡女，金枝玉葉！原本我們看上的可是更好的門第，是你們高攀了！」

太夫人一把拽起旁邊眼眶通紅的許嫣兒：

「嫣兒，我們走！日後他們尚書府就算八抬大轎來求，我們也不稀罕！」

說罷，太夫人拉著氣得渾身發抖的許嫣兒，怒氣衝衝地跨出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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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尚書府外。

一個挺拔的身影騎著高頭大馬，迎面而來。

來人正是工部尚書家的三公子，武長風。他一身暗紅色武將輕甲，外披玄色披風，翻身下馬的動作乾脆俐落。他將馬鞭隨手丟給一旁的小廝，抬眼便看見了站在台階上面色難看的太夫人與許嫣兒，笑著抱拳上前：

「太夫人，大小姐，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可是今天招待不周？」

太夫人冷笑一聲，手中那根沉甸甸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杵，發出沉悶的聲響。

「招待？尚書府的茶，自然是極好的好茶。」她語氣拖得老長，「只可惜，這人心啊，比這大寒天的茶還要涼上幾分！」

武長風目光微沉，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並未立刻接話。

一旁的許嫣兒指尖死死捏著錦帕，抬著頭紅著眼眶，聲音裡帶著輕顫：「三公子……令堂方才說要退婚，此事，你可知情？」

武長風的神情依舊溫和，但語氣卻坦蕩得沒有一絲周旋的餘地：「若是指退婚一事，在下確實知情。」

這句話一落，許嫣兒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沒了血色。她猛地往前逼近了一步：「那……你的意思呢？」

太夫人也緊跟著施壓：

「你既來了，倒正好把話當面說個明白！」

武長風目光微斂，面對她們靠近的步伐，他極有分寸地往後退了半步。

「太夫人，大小姐，此事並非家母一人之意。」

他抬起頭，語氣平穩且堅定，「即便今日沒有這場會面，在下過幾日，也會親自登門將這門親事退掉。」

「好！好一個親自退婚！」太夫人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

許嫣兒眼淚瞬間決堤。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大家閨秀的矜持，大聲逼問：

「為什麼？就因為我們鎮遠侯府如今落魄了嗎？！」

面對她的失控，武長風並未動怒。

他微微仰起頭，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放得很輕。

「與門第無關。是在下心中，已有傾慕之人。」

太夫人眉頭猛地一皺，許嫣兒更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此生，在下只會娶她一人為正妻，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他看著許嫣兒，說得不急不緩，卻字字句句將所有的退路徹底堵死，「在下的心很小，容不下第二個人。所以，只能辜負大小姐了。」

風雪無聲落下，落在許嫣兒微微發抖的指尖上。

她死死咬住朱紅的下唇：「是誰？！」她盯著眼前這個光風霽月的男人，再度靠上前一步。「這京城裡，到底還有哪家貴女，比我這個鎮遠侯府的正牌嫡女，更配得上你？！」

武長風看著她，眼神坦蕩，沒有一絲猶豫，輕聲吐出了一個名字：

「尚服局首席女官，許清瑤。」

許嫣兒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街上。

武長風那句「許清瑤」猶如無數個響亮的巴掌，當街狠狠抽在她這個侯府嫡女的臉上，將她僅存的驕傲踩得粉碎。

她猛地甩開太夫人的手，幾步衝上回府馬車，連太夫人在身後急促的呼喚都聽不見了。

腳步重重踏在車轅上，動作又急又重，車簾啪的一聲被用力甩下，將外頭的雪花震得一陣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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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鎮遠侯府大堂。

秋月將一個紫檀木匣捧了出來，取出三張地契，恭敬地放在沈初夏面前的桌案上。

剛從宮中輪值出來的許清瑤，正坐在沈初夏對面。她看著那三張泛黃的地契，語氣透著極大的擔憂：

「嫂嫂，這三間旺鋪可是妳嫁妝裡最後的底牌了。一旦掛牌賤賣，魏宗賢那邊肯定會有所察覺，妳當真想好了？」

沈初夏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眼神冷靜而決絕：

「置之死地，方能後生。這筆錢……」

沈初夏與剛從宮中輪值出來的許清瑤，正相對而坐。

「砰——！」

大堂的厚重木門被人猛地一腳踹開，夾雜著冰冷的風雪灌了進來。

許嫣兒氣沖沖地跨過門檻，臉脹得像要炸開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然而，當她看清坐在沈初夏對面的人時，整個人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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