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四十二章碼頭對峙

城西碼頭。

寒風刺骨，幾艘破舊的貨船停靠在岸邊。

黑金閣的管事刀疤，正帶著十幾個凶神惡煞的打手，圍著幾座堆滿了生鏽粗鐵的倉庫烤火。

「刀哥，那鎮遠侯府的世子夫人還真是個瘋子。」

一個打手往火盆裡添了把柴，嘲笑道：「聽說先前接了貴妃的催命聖旨，月底還要還我們五千兩利息，她這會兒估計已經在府裡上吊了吧！」

刀疤摸了摸臉上的疤痕，腦海中卻閃過昨晚風雪中那個女人從容不迫的眼神，他沒有接話。

「誰說我要上吊了？」

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從碼頭入口處傳來。

刀疤臉猛地抬起頭。

只見沈初夏披著大氅，在幾名黑衣護院的簇擁下，踏著積雪，氣定神閒地走了過來。

黑金閣的打手們紛紛抄起傢伙，面露凶光。站在最前方的刁三抱著胳膊，斜眼上下打量沈初夏。

「嘖，世子夫人這大半夜的來碼頭，也不怕凍著？」刁三伸手攔住她的去路，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嘴裡嘖了一聲，「要不要進屋烤烤火？我刁三最會疼人了。」他周圍幾個打手跟著起鬨，還吹起了口哨。

刀疤在倉庫門口，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刀管事，我來提我的貨。」沈初夏直視著刀疤臉，語氣不容置疑，「五千斤粗鐵，一斤都不能少。」

刁三周圍的打手先是一愣，隨即一群人爆出一陣哄笑。

「世子夫人，您莫不是失心瘋了？」刁三抱著刀，譏諷地說。

「這鐵可是抵押在我們黑金閣的！月底您要是拿不出五千兩銀子，這鐵就是我們三爺的了！您現在想提走？做夢呢！」

旁邊的打手也跟著笑了起來。

「女人家不在侯府繡花，跑來碼頭撒野，真是稀奇。」

沈初夏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繞過攔在前面的刁三，徑直往裡面走。

倉庫門前燃著一隻火盆，火光照亮了一圈黑壓壓的人影。刀疤就坐在火盆旁的一把舊木椅上，半張臉在火光中，一道從額角斜劈到下頜的舊疤，忽明忽暗。周圍十幾個打手或站或蹲，平靜沉穩，沒一個人說話，卻也沒一個人讓路，沈初夏的步伐沒有停。

她從那片黑壓壓的人影中穿過去，走到刀疤面前，將手裡那張「提鐵契」放在他身旁的木箱上。

「我要提鐵。」她語氣斬釘截鐵。

刀疤的一個手下湊過來，低聲在他耳邊說：「刀哥，三爺說了，這批鐵不能讓她輕易拉走。咱們要不要動手……」

刀疤抬手，制止了他。

他盯著沈初夏，眼神沉了下來。昨夜風雪裡，這女人站在黑金閣門口，神情也是這樣冷靜。冷靜得不像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

沈初夏輕輕抬手，指著那張在木箱上的提貨契紙。

「契在這裡，鐵在這裡。」她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黑金閣做的是生意，不是強盜買賣。刀管事，你說是不是？」

刀疤臉沒有笑。

沈初夏忽然輕輕一笑：「金三爺要的是我還他連本帶利的閻王債，而這堆廢鐵堆在這，就只是一堆廢鐵。你去問問他，要銀兩還是廢鐵？」

碼頭忽然安靜了一瞬。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船索撞擊船舷的聲音，幾里外若隱若現好幾道火光。

刀疤看向那片火光。幾里外的火光越來越近，他漸漸能看清船頭插著的杏黃旗。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初夏。她站在那裡，似乎從容不迫。她還不知道，她的時間不多了。

他沒說破。

刀疤低下頭，目光再次落在木箱上那張蓋著紅印的提貨契紙上，又抬眼望向江面上正逼近的火光。

他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掙扎與衡量。半晌，他冷哼一聲，粗糙的指腹在刀鞘上重重一叩，周身的殺氣猛地收斂。

「開門！」

厚重的木門被人推開。倉庫裡堆滿了鏽跡斑斑的粗鐵，在昏暗燈火下像一座黑色小山。

刀疤臉側身讓開：「鐵，妳可以搬。」

他冷冷看著沈初夏，抬手指向江面：「不過——鐵出了這道門，妳打算怎麼運走？」

江面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岸邊只有幾艘吃水極淺的破舊小船，船板上積滿了雪，根本不可能載得動這幾千斤重鐵。

「只要這些鐵還在碼頭上過不了一夜，我們黑金閣，隨時有幾百種見不得光的方法，讓它們重新回到地庫裡。夫人，妳贏了第一步，卻走不出這城西碼頭。」

沈初夏瞳孔微微一縮，隨即攏了攏大氅：「這就不勞刀管事費心了。」她轉身吩咐，「立刻將這些鐵裝箱封死，動作快。」

護院們很快開始動手，將一塊塊粗鐵裝入旁邊放置的一個個黑色大木箱中，沉重的木箱落在地上，發出一陣悶響。

秋月指揮著人手清點，碼頭瞬間一片忙亂。

沈初夏視線落在遠處江面，那裡只停著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心底隱約升起一絲說不出的不安。

「秋月。」沈初夏眉頭微皺。

「夫人？」

她低聲在她耳邊吩咐了幾句。

秋月眼珠一轉，點點頭：「奴婢立刻去辦。」說完就往市集方向跑去。

沈初夏盯著平靜無波的江面，又回頭看了一眼倉庫。護院們還在搬鐵，那些堆在暗處的木箱，一箱又一箱，沉重的落地。

她下意識摸向袖中的算盤，指尖碰到那枚缺了一顆珠子的木軸。

快一點，再快一點。只要過了今晚。

只要等明天，天機閣來接應，這盤死局，她就能盤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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