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三十二章懿旨催命

那本《九州遊歷通鑑》經由長樂公主與許清瑤之手送入翊坤宮，猶如一顆巨石砸入深水。

短短三日，書中暗藏的玄機不僅替貴妃解了戶部的一場暗局，更讓獻書的許清瑤一躍成為貴妃眼前的紅人，破格親賜正三品尚服局首席女官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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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還未透進窗櫺，寢宮內燃著一夜的龍涎香已淡去，空氣中殘留著溫熱的曖昧，以及一股說不清歡愛過後的甜腥氣息。

皇貴妃跪坐在龍榻邊，一頭青絲還未挽起，披散在身後，幾縷髮絲黏在白皙的頸側，襯得那張精緻的臉龐愈發柔媚。她低著頭，纖細的手指正一顆一顆地為皇上繫著中衣的玉扣，動作極輕極慢，指尖偶爾不經意地拂過他溫熱的胸膛。

皇上半闔著眼，任由她服侍，還貪戀著晨起的慵懶。他沒有說話，只是感受著她的指尖在他胸口游移。那雙手，昨夜曾緊緊攀附著他的肩背，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

「昨夜愛妃說，想替朕修一座道觀？」皇上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皇貴妃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抬起頭，那雙經歷過無數宮廷廝殺的眼眸，此刻卻盛滿了溫柔與羞澀。

「皇上聽見了？」她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臣妾只是……做了個夢，夢見太后娘娘對臣妾說，皇上近年操勞國事，龍體欠安。臣妾醒來後心裡一直不安，想著若能替皇上修一座祈福道觀，或許……」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將最後一顆扣子繫好，然後輕輕撫平龍袍上的褶皺。

皇上睜開眼，低頭看著她。這個跟了他二十年的女人，此刻跪在他面前，一頭長髮散落，眉眼低垂，像一朵被晨露打濕的牡丹。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尖觸到她細膩的肌膚，還帶著昨夜殘留的溫度。

「愛妃有心了。」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的唇瓣，然後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像是獎賞。

皇貴妃順勢將臉頰貼上他的胸膛。垂下眼簾，笑意卻未達眼底：

「臣妾只想替皇上分憂。若皇上不嫌棄，道觀的一應事務，臣妾願親自操持，不讓皇上多操一份心。」

皇上笑了，低頭看著懷中的人，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好。朕把這事交給你。等道觀建成，朕親自陪妳去祈福。」

皇貴妃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瞬間的光——那光太快，快得像錯覺，轉瞬又被溫柔淹沒。

「謝皇上。」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為他整理腰間的玉佩。手指拂過玉面時，指甲上的護甲折射出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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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翊坤宮。

皇貴妃已經換上了一襲正式的宮裝，長髮挽起，護甲齊全。

她站在銅鏡前，由著宮女為她戴上最後一枚耳墜，目光卻落在一旁的紫檀書案上。

那裡放著一本名為《九州遊歷通鑑》的書稿。這是昨日長樂帶著殿裡的女史許清瑤，一同呈上來的。

皇貴妃染著丹蔻的指尖，輕輕劃過書頁夾縫間那些用硃砂寫下的九宮批註。

「這沈氏確實有幾分點石成金的本事。只可惜，懷璧其罪。」

皇貴妃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將書卷合上。

「來人。」

殿外候著的內侍立刻躬身小跑進來，跪伏在地：「娘娘有何吩咐？」

皇貴妃沒有看他，只是將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採買單子連同明黃色的綾絹，一併擱在案桌邊緣。

「傳本宮的懿旨。」

她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跪在地上的內侍，每聽一個字，肩膀就不自覺地縮一縮。

「鎮遠侯府世子夫人沈初夏，才幹出眾，堪當大任。今命其全權籌辦皇家道觀的採買事宜。單子上的東西，限期半月內運抵京城，不得有誤。」

內侍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頭：「娘娘，這採買向來由內務府……是否需要先知會首輔大人？」

皇貴妃轉過身，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情緒。

「本宮的懿旨，需要經過他？」

內侍嚇得立刻跪伏在地：「奴才不敢！奴才這就去辦！」

「去宣吧。」

內侍雙手捧起單子與綾絹，連忙彎著腰退出了殿門。

殿門闔上，殿內恢復了寂靜。

皇貴妃轉回銅鏡前。鏡中的女人雍容華貴，護甲上的紅寶石在燭光下閃爍。

「繞過內務府……」她低聲自語。

銅鏡內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唇角卻勾起了一道與之極不相襯的笑意，「本宮倒要看看，魏宗賢那隻老狐狸，敢不敢攔。」

她抬起手，看著指尖輕輕轉動那枚紅寶石，光芒在鏡面上一閃一滅。

她站起身，接過宮女遞來的雪狐大氅披上，眉宇間浮起慵懶的威嚴：

「殿裡太悶了。備步輦，本宮要去御花園的梅林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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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的梅林小徑上，積雪未消。

皇貴妃的步輦緩緩行至半途，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魏宗賢身著御賜蟒袍，帶著兩名內侍，不疾不徐地迎了上來。

他沒有避讓，反而在步輦前三步處站定，躬身一禮，姿態恭謹，聲音卻不輕不重，恰好能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微臣參見貴妃娘娘。娘娘金安。」

皇貴妃抬手，示意步輦停下。她沒有下輦，只是微微側過頭，透過帷幔的縫隙看著這個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人。

「首輔大人好興致。這大雪天，不在文淵閣教導太子，倒有閒情來賞梅？」

魏宗賢直起身，笑紋從嘴角爬上來，卻沒有一條抵達眼底：

「微臣聽聞娘娘繞過內務府，讓一個商婦去籌集精鐵採買，心中著實不安。娘娘深居後宮，怕是不知——這精鐵乃國之重器，江南的礦脈、江北的冶煉，向來由朝廷統一調度。娘娘這般……另闢蹊徑，怕是會讓有心人鑽了空子。」

他頓了頓，微微欠身，語氣愈發溫和：

「娘娘為皇上祈福修觀，本是美事一樁。只是這精鐵買賣水深得很，娘娘莫要為了一個商婦，傷了自己的鳳體。」

皇貴妃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輕輕拂去帷幔上的一片落雪，指尖白皙，護甲上的紅寶石在雪光下閃爍。

「首輔大人日理萬機，既要教導太子殿下治國理政，又要操心本宮為皇上祈福的瑣事，當真是權傾朝野，勞苦功高啊。」

她的聲音不輕不重，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沒有半點含糊。

「不過，本宮倒是有一事不明。首輔大人說精鐵是國之重器，不可輕動——那為何江南三大營的軍械採買，十年來從不經過戶部核帳？為何江北的鐵礦稅銀，年年報虧，首輔大人在揚州的老宅卻越修越闊？」

魏宗賢的笑意僵了一瞬。

皇貴妃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本宮不過是借一個商婦的手，替皇上試試這精鐵的水深不深。首輔大人何必這般如臨大敵？」

魏宗賢瞇起眼睛，臉上的笑意終於徹底消失。他向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只有步輦周圍的人才能聽見：

「娘娘，太子殿下雖年幼，卻是皇上唯一的嫡子。娘娘只有一個公主，有些事，還是不要做得太絕。這大乾的江山，遲早是太子的……娘娘與其替皇上試水，不如替自己想想後路。」

皇貴妃沒有退縮。她直視著魏宗賢那雙陰鷙的眼睛，面上那層笑像糊上去的，看不出底色：

「太子？首輔大人說的是那個才十一歲、連奏摺都還看不太懂的孩子？還是說——首輔大人說的『太子』，其實是首輔大人自己？」

魏宗賢的瞳孔猛地一縮。

皇貴妃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步輦，語氣恢復了方才的從容與慵懶：

「本宮只是個深宮婦人，不懂什麼國之重器。本宮只知道，皇上讓本宮修觀祈福，本宮便修。至於這精鐵從哪裡來——首輔大人若有本事，大可直接去御書房，跟皇上說。」

她抬手，輕輕一揮：「走吧。」

步輦緩緩啟動，從魏宗賢身邊經過。

魏宗賢站在原地，看著步輦遠去的背影，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吱作響。

身後，一名內侍低聲問：「首輔大人，那精鐵……」

「讓她查。」魏宗賢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她以為一個商婦能翻出什麼浪？本座倒要看看，是她先抓到本座的把柄，還是本座先讓她那條『快刀』斷在江南。」

他轉身離去，身後的人群散去。

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低眉順眼的內侍悄悄脫離了隊伍，拐進了通往尚服局的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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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內院，翊坤宮。

錯金猊獸香爐裡，正緩緩吐著安神靜氣的迦南香。

長樂公主斜倚在紫檀木的貴妃榻上，懷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波斯貓。她生得極美，一張巴掌大的臉龐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慵懶與傲慢，眼尾微挑，冷豔中透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危險。

「母妃，那道懿旨，這會兒應該已經宣到鎮遠侯府了吧？」

長樂公主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貓毛，語氣裡透著一絲不解，「兒臣不明白，您那日明明看出了那是天機閣主讚賞的書，為何還要用皇家道觀的採買權去給那沈氏做一個必死的殺局？」

皇貴妃坐在銅鏡前，由著宮女卸下護甲，透過鏡子看了一眼自己這個貴氣的女兒。「妳以為，本宮是在給那個沈氏做局？」皇貴妃冷笑了一聲，「本宮拋下這香餌，要釣的，是天機閣那尊從來不咬鉤的人間修羅。」

長樂公主撫摸貓咪的手微微一頓，那雙漂亮的眼裡閃過一抹銳利。

「為了閣主？因為兒臣告訴您，他在御花園裡，多看了一眼那份書稿？」

「多看一眼？」貴妃轉過身，那雙經歷過無數宮廷廝殺的眼眸，透出令人膽寒的精明，「言辭那樣的人，若真不在意，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長樂公主微微一愣。

皇貴妃抬起手，任由宮女將最後一枚護甲從指尖褪下。護甲撞擊銅盤，發出細碎的一聲輕響。

「長樂，妳還是太年輕了。像言辭那種掌控著天下暗網、冷血到沒有一絲人味兒，他卻在那書稿前停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妳只當他是尋常駐足，本宮卻能斷定，那本書，絕對在他那雙像一潭死水般的眼睛裡，砸出了波瀾！」

她的目光落在錯金猊獸香爐上，裊裊青煙從獸口中吐出，無聲無息，卻無孔不入。

「妳可知，本宮為何非要把天機閣拉下水？」

長樂公主搖頭。

「魏宗賢那老狐狸把持著三大營，又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國庫的錢都進了他的私囊——本宮與妳在這深宮之中，若手裡沒有一張屬於自己的、絕對的底牌，等皇上百年之後，我們母女難道要任由魏黨宰割嗎？」

長樂公主的臉色微微一白。

皇貴妃放下手，垂下眼簾，看著自己那雙剛卸下護甲的手。十指纖長，卻已不復當年的細嫩。虎口處有薄薄的繭，指節處爬著幾道細碎的紋路。那是數十年深宮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唯一證據。

她輕走到窗前，指尖在凝了霜的窗櫺上輕輕一劃。

「皇權最怕的，就是沒有軟肋的人。而天機閣掌握著大乾最可怕的暗網與財富，這等不受掌控的勢力，更是皇權最深的忌憚。這道懿旨，就是本宮投出去的石子。」

她看著外面漆黑的雪夜，聲音裡帶著久居深宮才能淬鍊出的深思：

「那沈氏若不如她書上寫的如此這般厲害，半個月後，她交不出鐵，滿門抄斬，與本宮無關。但言辭若是對那寫書的人，或者真對那本書的才華有半分在意——他就一定會出手。」

她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笑意

「只要天機閣一動，本宮就能摸清他暗藏的底牌。從此，這尊修羅，就得乖乖給我們翊坤宮做刀！」

長樂公主聽完，臉上一絲恍然，隨即抱緊了懷裡的貓，嫣紅的唇角微微上揚。

「原來如此。兒臣倒要看看，言辭是不是真會為了那寫書的人，破了他天機閣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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