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三十章街頭交鋒

送出那個包裹後，已經過去了整整三日。

等待的人，卻始終沒有登門。

沈初夏坐在書房裡，眉頭微皺。陳伯三日前就已經完成交付，按理說，應該有的回音，早該到了。

或許是中間哪個環節出了差錯？還是她推算失準？

她很快壓下心中的念頭。現在不是慌的時候。她得去外頭的市井探探風聲。

沈初夏看著一旁安靜溫書的澤兒，和百無聊賴比劃著木劍的鋒兒。

這幾日侯府裡烏煙瘴氣，屋裡的氣氛確實沉得發悶。她喚上秋月，帶上兩個孩子出了這座死氣沉沉的侯府，往熱鬧的東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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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市熙熙攘攘，叫賣聲與煙火氣總算沖淡了些許侯府的陰霾。

沈初夏在一間老字號的墨莊前停下腳步，轉身對秋月吩咐道：「妳看著兩位少爺，我去去就回。」

「是，夫人。」秋月乖巧地應聲，牽住許鋒、許澤的小手。

沈初夏剛踏進墨莊，許鋒的眼睛就被不遠處一個糖葫蘆攤子黏住了。紅豔豔的果子裹著晶瑩的糖衣，在冬日裡格外誘人。

「哥，我想吃那個。」許鋒拉著許澤的袖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許澤看了一眼糖葫蘆攤，又看了看墨莊的門簾。母親剛進去，一時半會出不來。

「秋月姐姐，」許澤仰起頭，聲音清脆，「弟弟想吃糖葫蘆，能麻煩妳去買一支嗎？我們在這裡等，不亂跑。」

秋月猶豫了一下，探頭往墨莊裡看了一眼。沈初夏正背對著門口，專注地挑選墨錠，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出來。

「那你們乖乖站好，千萬別走開，我馬上回來。」秋月叮囑了一句，便小跑著往糖葫蘆攤去。

許澤牽著弟弟，乖巧地站在墨莊外的屋簷下。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個算卦攤前，傳來一陣淒厲的哭求聲。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伯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攤主的大腿。

「道長，求求您把那一兩銀子還給我吧！那是我老伴抓藥的救命錢啊！我剛才分明已經把『四』放進去了，明明是活局……」

攤主是個留著八字鬍的江湖術士，一腳踹開老伯。

「白紙黑字寫著，押一兩，破局者賠十兩。現在這條線加起來是『十六』，死局！你自己眼瞎放錯了位置，還想賴帳？」

許澤好奇地拉著弟弟走上前，目光只在桌上那副紫檀木的「九宮算籌」上掃了一掃，眉頭微微皺起。

他疑惑地看著攤主，嘴唇蠕動了一下，手心微微出汗。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先將弟弟護在身後，用稚嫩卻堅定的聲音開口：「老爺爺沒放錯。是你使了詐。」

此言一出，周圍看熱鬧的人頓時譁然。

攤主臉色一變，惡狠狠地瞪著這兩個衣著不凡的小孩：

「哪來的小野種！敢壞老道的規矩？這可是西域傳來的死局，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懂什麼！」

「這九宮之數，是祖父生前在書房教過我的規矩！」

許澤條理清晰地指著桌上的算籌。

「九宮之數，橫、豎、斜角加起來，都必須剛好是十五！剛才老爺爺落下的子是『四』，這條線分明已經成了十五的活局。是你偷偷把旁邊『地陣』那根代表『三』的算籌，撥歪到了『四』的位置，才硬生生把它變成了『十六』的死局！」

許澤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圓亮眼睛盯著攤主。

「這木頭算籌又沒長腿，除非是你剛才趁老爺爺低頭拿錢時，用寬大的袖子故意把它掃歪了半寸。帳目不平，必有貪墨；數字不對，必有貓膩！」

圍觀百姓一聽這小孩條理分明的算帳推演之能，紛紛指責起攤主來。

「小少爺，看你穿得挺體面，居然敢砸老子的場子，找打！」攤主惱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抓許澤的衣領。

八歲的許鋒像頭護食的小豹子，一把抽出腰間的精鐵木劍擋在哥哥身前。「我哥算帳，全京城沒人比得過！肯定是你出老千。」

周圍頓時亂作一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啪——咻！」

一枚碎銀破空而來。

「砰！」

攤主的手腕像被鐵鎚砸中般猛地一震。

「啊——！」

他慘叫一聲，整條手臂瞬間麻木，伸出去抓人的手僵在半空。

許鋒揮出一半的木劍，也愣愣地停在了半空。

周圍的人齊齊一驚，紛紛轉頭望去。

只見一位身披極品玄色緙絲大氅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兩個孩子身後。

厚重的大氅將他寬闊的肩背撐出凌厲的輪廓。

他的指間正隨意撥弄著一根墨玉算籌，而身後，還跟著兩名氣息內斂、眼神如鷹的玄衣侍衛。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冷冷地砸了過來：

「九宮之數，遇作弊者，不必再守規矩。他既用髒手亂了『地陣』，你便直接斷他的『生門』。小公子，把最左邊那根算籌，砸到陣眼。」

許澤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位宛如霸王般的叔叔，清亮的眸子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崇拜。他毫不猶豫地抓起左邊的算籌，「啪」地一聲拍在陣眼正中！

剎那間，殘局再生變數！

原本被攤主弄成死局的盤面，竟然變成了一個殺氣騰騰的「反殺陣」，將攤主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這……這不可能……」攤主看著那神乎其技的解法，嚇得雙腿發軟。

身後的侍衛冷冷地瞥了攤主一眼，攤主立刻連聲致歉，將多收的銀兩還給了老伯，然後拿起桌上的碎銀，落荒而逃。

老伯千恩萬謝地拿著錢去抓藥了。

「多謝先生指點！」許澤兩眼放光，對著身後的人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

許鋒也收起了木劍，跟著哥哥乖乖行禮。「我哥算帳很厲害的！不過……先生您好像也很厲害！」

言公子低頭看了許澤一眼。

那孩子神情沉穩，眼神清亮，方才破局時的條理與膽識，竟不像尋常十歲孩童。

他指尖輕輕撥動著掌中的墨玉算籌，語氣淡淡。

「算得不錯。」

許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言公子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一擺手。身後兩名玄衣侍衛已經轉身開道。

他披著玄色大氅，從人群中走過。圍觀百姓不知為何，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澤兒，鋒兒。」一道清冷的女聲從人群外傳來。

沈初夏抱著一盒徽墨走了出來。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彎，顯然是探聽到想要的消息。

「方才怎麼這麼吵？」

許鋒立刻跑過去。

「娘！剛剛有人騙老爺爺！哥哥把他的騙術看出來了！後來還有個很厲害的先生教我們怎麼贏！」

許鋒興奮地望了一眼街口。

沈初夏順著兒子的目光抬頭望去。

前方，那道身披玄色重工大氅的身影，在聽到她的聲音後，腳步微微一頓。

漫天飛舞的殘雪中，一股極淡的冷冽松香，霸道地順著寒風將沈初夏籠罩。

男人沒有回頭，拇指摩挲著玄鐵扳指，語氣低啞。

「世子夫人教出來的公子，果然不凡。只是，夫人這筆算計天下的帳，雖然精明……但下次若再遇上惡犬，還是莫要用自己的『頸脈』去試刀鋒了。」

沈初夏呼吸微微一滯，心頭猛地一震！

那聲音是──天機閣主。

她下意識的拉緊了特意豎起的大氅高領，掩住脖子上那道還未痊癒的血痕。她半夜在死巷裡「割頸立威、空手套白狼」的事，連侯府裡最親近的秋月都不知道。這男人……竟然連她傷在哪裡、怎麼傷的，都一清二楚！

「還指望夫人長命百歲。」男人微偏過頭，側臉冷峻如神明，「我可不喜歡曾經的合作之人，死無葬身之地。」

「多謝言閣主關心。」沈初夏語氣同樣壓低，帶著不甘示弱的從容，「不過，惡犬已經被我拔了牙。而我投出去的『餌』，之後……很快就會在京城看到了。」

那轉動扳指的動作微微一頓。

「京城？」他的眼中閃過一道極致的欣賞與興味。「那就，拭目以待了。」

說罷，他帶著侍衛轉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中。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以及殘留在空氣中那抹若有似無的松香。

這時，秋月氣喘吁吁地從人群中鑽了出來，手裡高舉著一支紅豔豔的糖葫蘆。「夫人！少爺！奴婢該死，排了好久的隊，讓您們久等了！」

她一邊道歉，一邊順著許澤的目光望向街口，只來得及看見那道消失在人群中的玄色身影。

「咦？那位公子是誰啊？怎麼比畫本上畫的還好看……」秋月小聲嘀咕，臉頰不知是凍紅的還是看紅的。

沈初夏嘴角微微一彎，沒好氣地笑了一下。

許澤仰著小臉，也滿是好奇：「母親，那位先生是誰啊？他的算術竟然比祖父教的還要厲害！」

許鋒也跟著點頭：「對啊對啊！他教我們用石頭贏了那個騙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牽起兩個兒子的手。

「一個商場上的同道罷了。走吧，我們回家。」她回頭看了一眼雪中的東市。

「大戲……應該馬上就要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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