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十四章婆母仙家

大慶銀號的風波剛平，沈初夏便帶著追回的銀票回到了鎮遠侯府。等待她的，不是家人的慶幸，而是帳房裡如雪片般飛來的催款單據。

帳房內。沈初夏翻著單據，越看越快。

昨夜她剛下令封鎖庫房，今天這些單子卻像雪片般飛來。

佛堂供奉、誥命朝服、官眷交際，一個上午三百兩。

三百兩。

一個上午，三百兩。

每一張都在嘲笑她的命令。

她的手指落在算盤上，算珠碰撞的清脆聲在空蕩蕩的帳房裡顯得格外冰冷。

「少夫人，太夫人那邊的翠柳來了。」秋月小聲稟報，「說太夫人的燕窩還沒送去，下午要請教坊司教胡旋舞，晚上要請道長教養生氣功，讓帳房立刻支取一百兩。」

看來這位自私自利的婆婆，把她的話全當成了耳邊風！還想著拿公中的血汗錢去跳舞修仙！

沈初夏冷笑：「讓她進來。」

翠柳扭著腰肢走進帳房，連禮都沒行全，便尖著嗓子開口：「少夫人，太夫人的燕窩……」

「砰！」

沈初夏抓起桌上那疊催款的單子，狠狠砸在翠柳的臉上，紙片如雪花般散落一地。

「回去告訴太夫人，想動公中的錢，拿真金白銀來換。她既然精神濟濟，侯府後院有兩畝荒地，讓她每日去菜地裡吐納天地精華，順便把地翻了。」

話音剛落，帳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太夫人滿臉怒容站在門口，顯然方才那些話，她一字不漏全聽進去了。

太夫人帶著許嫣兒和王嬤嬤，氣沖沖地走入。

「沈初夏！妳好大的膽子！」太夫人一進院就猛地一拍桌案，「妳苛扣我的燕窩就罷了，還大逆不道地讓我去翻地？！現在又拿著我的對牌在外拋頭露面，成天外出不知道跟什麼三教九流的人來往，我們許家的百年清譽都要被妳毀了！」

沈初夏聽完，沒有急著反駁，只是靜靜看了她一眼。

「清譽？」

她將那塊對牌「哐當」一聲扔在桌上，對牌在紅木桌上滾了幾圈。

「娘，您口中的清譽，是您在佛堂中吐的仙氣，還是看著親孫子買救命雪參的錢被騙而無動於衷？您眼睜睜看著黑道堵門，卻只想躲回佛堂祈福。這塊對牌在您手裡是廢銅爛鐵，在我手裡，它才追回了澤兒的救命錢！」

太夫人臉色陰沉，冷笑一聲：「好一張利嘴。既然妳這麼能幹，那我倒要問問妳——佛堂長明燈供的是列祖列宗，妳斷了供奉，想背忤逆的罵名？」

「祖宗香火自然斷不得。」沈初夏語氣平靜。

太夫人眼底閃過得意，正欲順水推舟，卻聽沈初夏話鋒一轉：

「既然母親覺得佛堂不可省，那每月開銷照舊，只是……公中銀子有限，只能拆別處。」

她撥動紅木桌上的算珠：「世子下月打點吏部的炭敬銀子停了，秋季兩套緙絲朝服也退了。反正世子孝心至誠，穿舊官服上朝，被笑寒酸幾句，想必也無妨。」

太夫人臉色驟變：「妳敢拿延之的仕途來要挾我？！」

「這不是要挾，是取捨。侯府現在是個空殼，是要世子在朝堂上的體面，還是母親您在佛堂裡的奢靡？這兩條路，母親自己選。您若說一句『要佛堂』，我立刻把世子的朝服銀子給您撥過去。」

太夫人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說不出。

許嫣兒見狀，跳了出來，指著沈初夏的鼻子罵道：

「我們是這侯府正正經經的許家人，妳憑什麼剋扣我們的用度。更何況，我聽說那胡三身上帶著一萬兩？既然是打著侯府名義追回的，這筆巨款自然該全數充入公帳！嫂嫂身為主母，總不能私吞這筆銀子吧？」

「一萬兩？妹妹怕是在深閨裡嬌生慣養久了，連帳都不會算了。」

沈初夏將一個沉甸甸的匣子砸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胡三捲走的是京城百家的錢，我追回的只有三千兩本金。夠侯府一百三十口人暫時餓不死。但若想擺世家的譜？做夢！」

沈初夏從袖中抽出了一疊她清算比對出的侯府內帳。

「許嫣兒，妳這十年來，打著老侯爺的旗號在城外放印子錢。吃穿用度全走公帳，私底下卻拿著老太爺給妳的私房錢去生錢。從今天起，東院按京城市價，每月交五十兩租金給公中，否則就帶著妳的私房錢滾出侯府！」

許嫣兒氣急敗壞地跳腳大叫：「我住在我親爹的侯府裡，東院是我的地盤！妳一個外姓媳婦憑什麼趕我？！」

「少拿親爹來壓我！」沈初夏冷眼看著她，「妳爹現在跟著外室在江南逍遙快活，妳若有本事，去江南找他討飯吃啊！」

「妳……妳這是要逼死我啊！」許嫣兒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沈初夏連眼皮都沒抬：「繩子在後院柴房，想上吊自己去拿。」

「沈初夏，嫣兒是我們侯府的大小姐，妳說的這是什麼混帳話！」太夫人見愛女被這般羞辱，怒火攻心，衝上前一個揚手──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落在沈初夏臉上。

帳房內驟然死寂。

沈初夏的臉被打得偏過去，白皙的臉頰浮起紅印。她微微一愣，卻沒有捂臉，只是緩緩轉過頭，用冰冷到極點的眼神注視著太夫人。

「我敬重您是許延之的母親，這才生生受了您這一巴掌。但這也是最後一次。」

沈初夏翻開名冊第二頁，語氣極度平靜：

「昭寧十四年三月，公中支取『修繕佛堂』銀五百兩。實則進了太夫人名下的一個私人莊子；昭寧十五年正月，支取『世子買書』銀三百兩。實則成了太夫人在京郊藏著的十頃良田。」

主院內瞬間死寂，太夫人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徹底惱羞成怒：「沈初夏！妳敢查我？！」

沈初夏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太夫人，字字誅心：

「從今往後，在這侯府裡，咱們只算帳，不講情！您若是再倚老賣老、動我一根指頭，我便立刻將這本暗帳交到順天府！讓全京城都來看看，堂堂書香世家的老太君，是如何像個竊賊般偷盜公款、中飽私囊的！到那時，您就抱著您那些見不得光的良田莊子，去大牢裡慢慢修仙吧！」

太夫人被沈初夏眼底的狠戾嚇得倒退了半步，一句話也罵不出來，連忙推了推身旁的王嬤嬤。

王嬤嬤見狀，立刻跟外頭在等候的大廚房管事李嬤嬤使了個眼色。

收到暗號，李嬤嬤隨即帶著十幾個廚娘和婆子衝了進來，手裡還端著兩顆冷硬如石頭的餿饅頭。

「少夫人！您昨夜下令封了庫房，大廚房今日請不到買菜的款，老奴變不出熱飯菜來啊！您總不能逼著我們這些下人跟著一起喝西北風吧？」

沈初夏輕笑一聲：「我封的是內庫。大廚房這個月的米糧和菜金，月初就已經足額撥下去了，怎麼會沒錢買米？」

李嬤嬤眼神一閃，硬著頭皮嚷道：「那、那點錢早就用光了……」

「用光了？」沈初夏目光瞬間轉冷，「李嬤嬤，你前年做假帳貪了三百兩，拿去給你兒子捐了個主簿。你猜，順天府尹若知道那官是贓款買來的，你兒子是會被剝掉官服，還是流放充軍？」

李嬤嬤臉色瞬間慘白，跪下瘋狂磕頭。

「少夫人饒命！少夫人饒命啊！」

沈初夏隨即轉頭，看著一臉不甘心的王嬤嬤：「還有王嬤嬤，妳私吞炭火錢四百兩在外置宅，怎麼，是想自己把錢吐出來，還是想被我直接發賣到下等官牙苦役場？」

王嬤嬤嚇得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沈初夏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你們兩個，把私吞的錢全數吐出來。還有從今天起，侯府所有夜香、劈柴洗衣，全由你們包辦。停發月銀，直到把爛帳清算乾淨。」

眼前的太夫人和許嫣兒，以及滿院的下人，所有人聽得頭皮發麻。

這時候沈初夏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一個跪在最角落、穿著粗布麻衣、渾身沾滿煙灰的粗使婆子身上。

「孫婆婆。」沈初夏對她伸手招了招，語氣中沒了剛才的殺意，反而透著一絲溫和。

那老燒火丫頭嚇得一哆嗦，連忙磕頭：「少、少夫人，老奴在……」

「我聽秋月說，今早大廚房集體怠工。是你冒著被李嬤嬤打罵的風險，用自己攢的碎米熬了米湯給兩位少爺。」

沈初夏從袖中拿出一個沉甸甸的五兩銀子，放在了孫婆婆顫抖的手裡。

「賞你的。」

她轉過身掃視全場。

「我沈初夏眼裡揉不得沙子，但也絕不虧待忠心辦事的人！老老實實幹活，月銀一分不少。吃裡扒外、把主意打到兩位少爺頭上——這就是下場。」

院子裡的下人們聽得頭皮發麻，隨即磕頭聲整齊劃一。

「奴婢誓死效忠少夫人！少夫人明鑒！」

這一幕看在太夫人和許嫣兒眼裡。他們終於明白，這許氏侯府的天，徹徹底底地變了。

ns216.73.217.2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