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十章書房決裂

冷風灌入書房。

太夫人一看來人是沈初夏，連眼皮都沒撩一下：「既然對牌都拿了，大權也攬了，妳還來我這做什麼？顯擺妳的本事嗎？」

沈初夏一進門，就聞到滿室刺鼻的酒氣，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她壓下微微的不悅：「娘，我是來找延之的。」

太夫人見沈初夏竟然連一句請安道歉都沒，猛地破口大罵：「妳這成何體統……」

「萬珍藥行出事了。」沈初夏打斷她。

太夫人舉到一半的手僵住，悻悻放下，罵人的話全卡在喉嚨裡，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許嫣兒眼珠一轉，立刻拉起太夫人：「娘，咱們還得去王家拜訪呢！王家千金下了拜帖，特意要我帶這幅山水畫過去賞玩。時辰不早，快走吧。」

說罷，母女急匆匆地離開了這個即將爆發麻煩的是非之地。

沈初夏沒空理會，徑直走到書案前，將契紙遞給許延之：「這是我為澤兒定的百年雪參。他胎裡帶來的寒疾，入冬前必須用這藥引。掌櫃捲款跑了，我需要你陪我去大慶銀號查扣那筆定金——或者，把世子私印借我。」

許延之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商賈契紙，眉頭死死皺起：

「什麼雪參？什麼寒疾？小孩子咳嗽找大夫開幾帖藥便是，妳為何非要買那些昂貴玩意？」他煩躁地揉著額角，「最近朝堂上的事已經夠讓我焦頭爛額了，昨晚又鬧出那齣！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五萬兩的窟窿，頭痛欲裂！」

沈初夏懶得廢話，伸手去拿案頭的印匣。目光掃過一桌殘羹冷炙，面無表情。

許延之見狀，覺得被狠狠掃了面子，猛地站起身，一把奪過她手上的那疊契紙：「妳這是什麼態度？！妳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夫君？」攥著契紙的手猛地指向她的鼻子，厲聲喝道：「妳現在是要我穿上官服，為了一根草藥，去跟藥行那群市儈小人爭執嗎？還是要我放下公務，去給妳收拾爛攤子？要商量就好好說話，別拿這種審問的口氣來對我！」

說罷，他憤怒地一甩袖。

「嘩啦——」

契紙散落一地。有一張飄到門縫邊，浸在泥水裡。

沈初夏怔在原地。腦中有一瞬空白。

半晌。她沒有爭吵，也沒有發怒。

「我自己處理。」

她緩緩蹲下身，一張、一張地撿起那些被泥水弄髒的契紙。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汙水，那股寒意順著手指，一路冷到了心裡。

她撿起最後一張契紙時，眼角餘光瞥見門縫外，隱約有一角暗紅色的裙襬，那不是太夫人今晚穿的顏色嗎？她還沒來得及抬頭。

「砰！」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

「處理？妳怎麼處理？妳把這侯府折騰得還不夠嗎？」

太夫人去而復返，顯然剛才根本沒走遠，一直躲在門外偷聽。

她指著沈初夏破口大罵：「延之，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當初她非要定那勞什子西域雪參，我就說過不靠譜！她偏要裝能幹，自以為是！現在銀子被騙光了，又損失一筆！」

她眼神犀利地射向沈初夏：「妳看看隔壁王侍郎家的孩子，人家吃幾十文的甘草片不也活蹦亂跳？偏偏妳的孩子嬌貴？說到底，就是妳辦事不牢靠，識人不清！還敢質問世子，大不敬！」

沈初夏胸口彷彿壓下一塊巨石。

辦事不牢靠，眼皮子淺？

她跑遍京城，拜訪詢問各大商戶。但在他們眼裡，她的努力叫「裝能幹」，受騙叫「沒盤好道」。

許嫣兒從太夫人身後探出頭，語氣滿是幸災樂禍：「大嫂啊，萬一澤兒日後因此落下病根，成了殘疾，妳可怎麼對得起許家的列祖列宗啊？」

沈初夏的呼吸猛地一滯，胸口傳來一陣幾乎窒息的鈍痛。

他們可以罵她，但不能咒她的孩子。澤兒不會有事，她絕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

就在她要回話時，一雙溫暖的小手，輕輕握住了她沾滿泥水的手。

十歲的許澤不知何時來到了書房門口。他穿著單薄的衣衫，走到沈初夏身前，清澈的眼睛直視著前面的家人。

「祖母說母親沒打聽清楚？但孩兒親眼看見母親為了尋那救命藥，熬了三個通宵對比契條。這件事不怪母親，怪的是那騙人的掌櫃。」

他的聲音稚嫩，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孩兒不吃那雪參了。孩兒命硬，死不了。我要去順天府擊鼓，書上說擊鼓就能見青天大老爺，我要告訴他們，有人欺負我母親。」

他轉頭看向許延之、太夫人、許嫣兒，眼神帶著一絲失望。

「爹忙，祖母累，姑姑有畫要看——那我們走吧。」說完他拉著母親的手要走。

沈初夏低下頭，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兒子。

偌大的一個侯府，滿堂的至親，卻只有這十歲大的孩子，看懂了她的委屈與孤勇。

她沒有再回嘴，只是輕輕拍了拍許澤的手背，示意他先鬆開。然後走到書案前，在許延之錯愕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將那枚象徵世子權柄的和田玉私印，一把收入袖中。

回身，她反手緊緊牽住許澤的手，決然地走出了書房大門。

既然這群人連孩子的命都不顧，那她就親自拿著這枚印，去砸開大慶銀號的門，把屬於她兒子的救命錢，一分不少地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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