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九十四章落雁死局

聽雨樓，二樓雅座。

沈初夏獨自坐在桌前。窗外風雪呼嘯，雅座內卻靜得落針可聞。

突然，她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鼻端，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猶如高山霜雪般的冷松香。

沈初夏的脊背瞬間僵硬。

但她環顧四周，雅座內除了她，只有一扇將房間一分為二的竹骨屏風。

「沈初夏，妳真是瘋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強行壓下心頭那陣莫名悸動。

那個人心高氣傲，被她那般決絕地砸還了令牌，怎麼可能還會出現在她周圍？

定是這幾日太過疲憊，生了幻覺。

就在她準備喚秋月進來時，「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秋月滿臉喜色地跑進來：

「夫人！南星少爺來家書了！」

那絲若有似無的冷松香，瞬間被家書帶來的喜悅沖散。

沈初夏接過信箋，笑著拆開：

「這小子，算算日子，他們也該到了，他怎麼還單獨寄信來……」

信箋展開，上面是南星熟悉的字跡：

「長姐，見字如面。爹娘半月前便已乘快船北上，想必此刻已抵達京城與長姐團聚了吧？南星因要押送一批珍貴藥材，需繞道走陸路，恐要晚一個月才能進京。長姐與爹娘切莫掛念。」

秋月在一旁開心地雙手合十：

「太好了！老爺他們竟然半個月前就出發了，還是坐的快船！那這兩天肯定就到京城了！等老爺和南星少爺一到，咱們大山府以後就更熱鬧了！」

然而，沈初夏臉上的笑容，卻在看完信的那一瞬間，徹底僵住了。

「半個月前……快船……」

沈初夏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發緊，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信紙上的日期上。

大腦中多年行商的底子在腦海中飛速運轉，整幅《大乾水路堪輿圖》瞬間浮現在她眼前。

江南到京城的水路，若是順風順水的快船，最多只需要十日！就算路上耽擱，十二日也必定能到城西碼頭。

可現在，已經足足過去了十五天！整整遲了三天，爹娘不僅沒到，甚至連一封報平安的水路急遞都沒有！

「不對……這不對！」

沈初夏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大乾水路全圖》「唰」地一聲展開

她手指沿著江南的水路一路往北劃：

「若是十五天前出發……按照船速，五天前，他們應該剛好行駛到定州地界……」

「砰！」

就在這時，雅座的門被猛地推開，大管家劉伯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

「大東家！外面出大事了！剛從戶部傳出的八百里加急，說定州突發『大規模瘟疫與暴民作亂』！魏首輔怕災情蔓延，已經下了死命令『定州封山』，水陸兩道全面封鎖，違者就地格殺！」

「定州？瘟疫？暴亂？！」

轟——！

這句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沈初夏的天靈蓋上。

沈初夏手裡的信箋猛地一抖，飄落在地。

秋月嚇得捂住了嘴，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定州……老爺和夫人五天前……不就剛好在定州嗎？！這可怎麼辦啊！」

沈初夏緊盯著桌面，大腦在經歷了短暫的空白後，多年來商場磨礪出的鐵血手腕，硬生生壓下了她的慌亂。她將指甲掐進掌心，用那陣尖銳的刺痛強行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可能！」她咬著牙，聲音冷得像冰，「臘月寒冬，滴水成冰，哪來的瘟疫大爆發？災民凍得連站都站不穩，拿什麼去暴動？這消息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

突然，一道清冷、慵懶，卻透著極致漠然的男聲，毫無徵兆地從那扇薄薄的竹骨屏風後傳來。

沈初夏渾身一僵，猛地轉頭看向屏風。

那股若有似無的冷松香，隔著竹篾的縫隙悄然滲透過來。

言辭！

他竟然就坐在隔壁！

屏風後，言辭一襲白衣，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白玉茶盞，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死局：

「三個月前，魏宗賢的門生貪墨了定州『白馬堤』兩百萬兩修繕銀。這場百年暴雪，壓塌了那座不堪一擊的朽木堤。魏宗賢封鎖定州，不是防暴民，是為了讓決堤的洪水和暴雪，把幾萬災民連同被困的商船，全部埋在谷底。死無對證。」

沈初夏的臉色瞬間煞白！

決堤？！洪水？！

那她的爹娘……

沈初夏的視線猛地砸回桌上那幅攤開的《大乾水路全圖》，聲音開始不可抑制地發抖。她雙手緊抓在桌沿，腦中思緒飛轉，猶如撥動千萬顆算珠，開始瘋狂推演：

「爹娘是十五天前從江南出發的快船。按照冬季枯水期的流速，每日行船八十里，五天前，他們剛好駛入定州河段……」

「妳算錯了。」屏風後，言辭冷冷地打斷了她。「身為大山府的掌舵人，妳連天象都沒算進去嗎？這五日連刮北風，江面結冰。逆風加破冰，他們每日最多只能行駛五十里。」

沈初夏瞳孔一縮，手中的硃砂筆在地圖上猛地往回退了一截。

「五十里……五天前……白馬堤深夜決堤，洪流夾雜浮冰往下游衝刷。江面上的商船會被洪峰逼著往下游退……」

「洪峰流速每時辰四十里。」屏風後的言辭沒有任何情感起伏，他就像一個冷酷無情的考官，拋出最致命的變數，「定州河道，哪裡能卡住這股洪峰？」

沈初夏緊盯著地圖，筆尖順著水流的方向一路往下，猛地停在了一處兩山夾擊、河道驟然收窄的險惡地形上！

「落雁谷！」

沈初夏和屏風後的言辭，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吐出了這個地名！

「落雁谷是定州水路最狹窄的險關！洪流衝到這裡會被兩側的高山擋住，一夜極寒，大運河結冰三尺……」

沈初夏死死盯著那三個字，渾身的血液彷彿被徹底抽乾。

「數千艘逃命的商船和災民，全都會被卡死在這個谷底的冰面上！爹娘……就在落雁谷！」

啪嗒——

她指尖驟然一顫。筆鋒猛地一偏。

一滴濃重的硃砂墜落，正正砸在輿圖的「落雁谷」上。

刺目的紅墨瞬間暈染開來，將那三個字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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