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夏越過眾人，帶著兩個孩子和秋月大步跨入主院書房。
才剛到書房門，身上的斗篷都還沒來得及脫，掌管沈家陪嫁五間商鋪的大掌櫃老秦，便滿頭大汗地從外頭趕進來急匆匆的匯報。
「東家！成了！」老秦滿頭大汗，聲音都在發抖，「通州那邊傳來急信，五千斤粗鐵已經全數安全入庫，工坊的師傅們已經開爐，日夜不休地開始鍛打提純！」
他笑得合不攏嘴：「今早萬國商會那幫人還在碼頭等著看我們笑話，以為我們連一斤鐵都弄不回來。結果聽說我們已經在通州開爐，那幫人當著全京城商賈的面，臉都綠了！」
沈初夏接過秋月遞來的熱茶，暖了暖僵硬的指尖，眼神卻依舊冷靜：「萬國商會背靠首輔，這次吃了暗虧，日後定會在商路上對我們沈家這五間鋪子瘋狂反撲。」
初夏放下茶盞，輕輕敲了敲桌面。
「讓底下的掌櫃們都機靈點。咱們的現銀大多壓在秋季的存貨上，若是他們聯手掐斷我們的主顧和銀錢周轉水流，侯府欠黑金閣那筆巨債，必定會成為他們逼迫我們賤賣鋪子的利刃。」
老秦笑容一收，鄭重點頭：「是！不過東家——」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這次咱們也算因禍得福！貴妃娘娘聽聞您順利拿到了鐵礦，知道您辦事得力。聽宮裡傳出的消息，娘娘今早高興得多吃了半碗燕窩，特地提前賞了恩典下來，說是給咱們提提氣！」
老秦話音剛落，前院便傳來了下人慌亂又激動的通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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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府的總管太監帶著幾輛馬車停在了侯府門前。
是皇貴妃特批的「恩賞」——一千兩白銀，以及十匹御賜的蜀錦。
沈初夏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心中了然。
一千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貴妃這是在告訴她——事情辦好了，賞賜不會少。但想真正入貴妃的眼，還不夠。
太夫人和許嫣兒聞訊趕來。許嫣兒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一箱箱白銀上，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又生生縮了回去，偷偷拽了拽太夫人的袖子。
太夫人沒看她。她的目光越過銀箱，落在沈初夏身上，眼底快速閃過一絲盤算。
昨晚的事確實嚇破了她的膽。但天亮後她想了一宿。
與其在這毒婦手底下仰人鼻息，不如趁早替嫣兒尋條出路。工部尚書武家，早年和侯府是世交，武家三公子雖是文臣之子，卻一身好武藝，年紀輕輕便已在軍中謀得將軍之職，前途無量，至今未婚。手握兵權的武家做靠山，還愁制不住這個商賈出身的媳婦？
只是……武家門第高，聘禮自然不能寒酸。這銀子，得從沈初夏手裡摳出來。
「初夏啊。」太夫人臉上堆起一抹討好的笑，語氣卻比往日收斂了幾分，「貴妃的賞賜到了，這銀子……妳看是撥些到公中，還是……？」
許嫣兒目光落在太夫人身上，愣了愣，沒想到娘親今日語氣這麼軟，但隨即幫腔：
「是啊嫂嫂，我還未嫁人，大嫂總是要幫我留點作嫁粧。」
沈初夏坐在太師椅上，輕輕撥弄著茶蓋，連個正眼都沒給她們。
「劉管事。」沈初夏聲音清冷，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昨夜太夫人給黑金閣送的那封『告密信』——是哪個小廝送去的？」
劉管事躬身道：「回夫人，人已經在外面候著了。」
此言一出，太夫人和許嫣兒嚇得雙腿發軟，差點跪在地上。
太夫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否認，但又將所有辯解都嚥回了肚子裡。
「既然許家人這麼喜歡出賣侯府，那這府裡的精細活兒，就不勞煩兩位了。」沈初夏冷酷地宣判，「從今日起，太夫人便移居小佛堂『靜養』吧。為了太夫人的身子著想，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拿府裡的俗事去驚擾她老人家。至於大小姐……」
她瞥了一眼許嫣兒那雙保養得宜的纖纖玉手：「後廚的柴火沒人劈，大小姐既然精力旺盛，就去後院劈柴吧。劈不夠數，不准吃飯。」
「妳敢讓我去劈柴？！」許嫣兒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穿屋頂。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0vgr2uBS
沈初夏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她。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qJjxdOd7
許嫣兒的尖叫聲漸漸弱了下去，臉色從漲紅變成慘白。
「不願意？」沈初夏將茶盞重重一磕，「那就去跟京兆尹解釋昨晚首輔死士為什麼會出現在侯府！」
許嫣兒瞬間噤聲，與太夫人互相攙扶，腳步凌亂地朝院門挪去。
沈初夏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些裝滿內務府賞銀的箱子上。
一千兩。
夠侯府嚼用幾個月，卻不夠還黑金閣一個月的利息。
她緩緩收回視線。
十二天。
她還有十二天的時間。
她閉上眼，腦中浮起那張已經畫滿標記的通州周邊支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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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後院的柴房旁。
「嘶——！」
許嫣兒扔下沉重的斧頭，看著自己白嫩掌心裡扎進去的一根木刺，疼得眼淚直掉。她堂堂侯府嫡女，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她咬著牙將木刺拔出，鮮血湧了出來。
她怨毒地盯著大房主院的方向，瘋狂地咒罵：
「沈初夏，妳別得意！那一千兩不過是個餌！那五百根金絲楠木，妳根本運不進來！等期限一到，妳交不出木頭，犯了欺君之罪，首輔和貴妃一定會把妳千刀萬剮！到時候，這侯府、這銀子，全都是我的！我就等著看妳死！」
說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身分，打了個寒顫。
「不，不對，那侯府索命大刀揮來，我也逃不了。她要死……還是等過了這一關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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