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二十六章半紙索命

卯時初刻，天色將明未明，屋外殘雪融水順著屋檐滴落，落在青石板上「噠嗒」作響。

大房主院的書房裡，沈初夏輕輕放下手中那支紫毫筆，將剛剛寫好的幾頁書稿妥帖收好。她看了一眼趴在案几旁、已經累得睡著的長子許澤，替他披上一件厚實的大氅；接著輕輕走到臥房，將幾枚精緻的小饅頭擱在次子許鋒枕畔，他向來醒來要先吃上一枚。

掖好被角後，沈初夏這才轉身，推門迎向刺骨的寒風。

雪花紛遝而至，瞬息濕了半邊肩頭。

她拽緊領口。

「走，去城西。」沈初夏對著院子裡守了一夜、臉色鐵青的刀疤臉吩咐道。

「夫人，這天都快亮了，您這又是去哪？」刀疤臉滿臉不耐。

「去提人，順便，拿你們這個月的五千兩月供。」沈初夏的聲音平靜，卻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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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沒有任何標記的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順天府尹私人宅邸的後門巷口。這是一處極其隱蔽的深巷，平時連個鬼影都沒有。

「把這條巷子封死。一會兒若是這扇門裡有人敢拔刀，不用通報，直接見血。」

沈初夏見刀疤臉眉頭微皺，立刻輕描淡寫地又補了一句，「這扇門裡，有你們三爺這個月要的五千兩。」

刀疤臉鷹隼般的眼瞇了瞇，隨即打了個手勢。十幾名黑衣刀客瞬間如狼群般散開，手按刀柄，將這扇後門堵得水洩不通。

沈初夏接著孤身一人踩著積雪，走到了那扇朱漆斑駁的後門前。

她沒有敲門，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已備好的短箋。

短箋上，精準地寫出了府尹兒子殺人的時間、地點，以及那枚私印的樣式；而在短箋的落款處，赫然蓋著一枚鮮紅的「鎮遠侯府世子私印」

她冷靜地將這張催命的字條，裹著一錠沉甸甸的碎銀，順著門縫底下的空隙，用力擲了進去。

碎銀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瞬間驚動了門內的守衛。

隨後，她退後三步，安靜地站在風雪中等待。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後門內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巨響，厚重的木門被猛地拉開！

堂堂正三品的順天府尹王大人，連官帽都沒戴正，雙眼猩紅、滿頭大汗地衝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手持利刃、殺氣騰騰的府邸暗衛。

「把這個妖言惑眾的賤婦拿下！當場格殺！」

面對十幾把明晃晃、即將劈到面門的刀劍，沈初夏連半步都沒退。

她緩緩舉起手中那半截按著血手印與私印的致命卷宗，迎著刀鋒厲聲嬌喝：

「另半截卷宗正文就在登聞鼓下！我若死，這樁命案的鐵證即刻送達御史台！」

一名衝在最前面的暗衛袖中的暗器機括已然觸發——

「住手——！！」王大人嚇得肝膽俱裂，猛地嘶吼出聲。

那暗衛被這聲破音的嘶吼驚得手臂猛地一抖。

「咻——」

射出的暗器險險偏離要害，卻仍是擦過沈初夏的喉嚨半寸，「噹」的一聲死死釘在她身後的青磚上。

血珠順著白皙的頸項滾落，在雪地裡砸出點點刺目的紅梅。

沈初夏立在風雪中，連眼皮都未曾眨動一下。

她從袖裡抽出一方素帕，慢條斯理地往脖子上纏，眸光卻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慘白的王大人：

「令公子強搶民女鬧出人命的鐵證，會讓大人您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但用我一條賤命，換大人全族的腦袋——」

她打了個結，輕輕拉緊，動作從容。

「我沈初夏，穩賺不賠。」

王大人嚇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地怒吼：

「妳……妳休要猖狂！妳弟弟沈南星走私西域粗鐵，那是魏首輔親自下令扣的人！本官若是私自放人放貨，首輔大人一樣會要了本官的命！」

沈初夏沒有被他的怒火嚇退，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

「大人糊塗。大乾律法寫得明明白白：『商賈獲罪，需優先變賣其家產，清償民間借貸，以平民怨』。那批貨在衙門的卷宗上，寫的只是『走私粗鐵』，對吧？」

王大人愣住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這裡已經準備好了舍弟欠下侯府五間鋪子、共計鉅萬的債帖。大人今夜便請連夜落印，將這批鐵名正言順地『抵撥』給鎮遠侯府，讓這文書即刻做實！」

「至於明日一早，我自會讓掌櫃們去順天府門口『鳴冤索債』。大人只需做個順水推舟的好官，對外具文，稱這批貨物早已抵充了侯府的欠債便成！

沈初夏步步緊逼。

「魏首輔再大，也大不過大乾律法。大人依法辦事、平息民怨，首輔能定你什麼死罪？是用首輔的一句責罵，換你整個家族的命，大人這筆帳，不會算嗎？」

王大人的臉色一寸寸白下去，冷汗浸透了厚重的冬衣。他別無選擇，這女人從她踏進這條巷子起，他就沒有第二條路了。

「好……好一個鎮遠侯府的世子夫人！」王大人頹然地垂下手。

「慢著，還有最後一件事。」

沈初夏伸出戴著半截皮手套的手，掌心向上。

「我弟弟在死牢裡受了驚嚇，這筆帳我沈家認了。但既然大人同意抵債，那被扣在府衙大牢庫房裡的那批貨，現在就必須連同『出庫摺子』與『官府完稅紅單』一併交給我。這，就是換取這份卷宗的代價！」

「妳……妳這是敲詐朝廷命官！」王大人差點吐出一口老血。

「是交易。」沈初夏眼神銳利，「「五千斤西域粗鐵的官憑文書，換取這份卷宗。大人若嫌貴，那就留著這批鐵，給自己打副上好的棺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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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等在巷口的刀疤臉等人，只見堂堂正三品的順天府尹，竟親自從小門裡，恭恭敬敬地送出一個被打得皮開肉綻的血人。

看到那道熟悉卻破敗的身影，沈初夏的呼吸猛地一滯，眼眶瞬間紅透。

她快步迎上去，一把推開獄卒，親自撐住了弟弟搖搖欲墜的身體。

「長……長姐……」南星艱難地睜開眼，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對不起……南星沒用，拖累了長姐……」

「別說話。」沈初夏的聲音微微發顫，卻用盡全力撐著他的重量，將他緊緊護在懷裡，「長姐來帶你回家了。」

站在後方的王大人冷著臉，命人將一個紫檀木匣，重重放在地上。

沈初夏扶著弟弟，看都沒看王大人一眼，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帶走。」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APr7aL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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