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一百三十七章：毒計奪符

入夜，京城最大的酒樓「醉仙樓」。

二樓最喧鬧的雅座裡，酒氣沖天。幾個空蕩蕩的烈酒罈子東倒西歪地散落一地。

楚玉連那身銀絲軟甲都沒脫，一隻腳踩在長凳上，仰起頭，將一整罈子烈酒猶如喝水般猛灌進喉嚨裡。

「啪！」

空酒罈被她狠狠砸碎在地。

她通紅的眼眶裡佈滿了血絲，咬牙切齒地低吼：

「好一個武長風！好一個許清瑤！老子堂堂南境少主，竟然比不過一個會掉眼淚的酸儒女官！」

周圍的酒客懾於她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恐怖殺氣，紛紛躲得遠遠的，連小二都不敢上前收碎瓷片。

就在這時，一陣甜膩刺鼻的脂粉味飄了過來。

「楚將軍這般痛飲，可是為了武三公子在借酒澆愁？」

一道嬌柔做作的聲音響起。

只見一個女人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半褪，露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身後還跟著一襲青衫、面容白淨的男子。

兩人走到了楚玉的桌前。

楚玉醉眼朦朧地斜睨了他們一眼，打了個酒嗝：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敢來管本將軍的閒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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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嫣兒強忍著恐懼與屈辱。

她知道這是她不被賣給變態鹽商的唯一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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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走上前，也顧不得什麼嫡女的矜持，急切地說道：

「將軍息怒。小女子許嫣兒，原是鎮遠侯府的嫡女。將軍今日在街上受的委屈，小女子都聽說了。那許清瑤不過是個會裝可憐的狐媚子，她那個大嫂沈初夏，更是個不擇手段、專會勾引男人的毒婦！」

許嫣兒一邊說，一邊上前想要給楚玉倒酒：

「將軍您手握重兵，何必受她們這等閒氣？只要將軍您願意開口庇護我，讓我留在大營，小女子願意給您當牛做馬！」

見楚玉連眼皮都沒抬，只盯著手中殘留的酒滴，她心底一慌，連忙提高音量又繼續道：

「我是許家人，我知道她們所有的弱點！我有的是辦法，能讓那沈初夏和許清瑤在京城身敗名裂，到時候，武三公子自然會知道將軍的好……」

「砰！」

楚玉猛地一拍桌子！

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酒碗直接彈飛了出去，摔個粉碎！

許嫣兒嚇得尖叫一聲，連忙躲進了身後柳如風的懷裡。

柳如風順勢將她攬住，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發抖的背脊。

他抬起那張白淨的臉龐，看著滿身酒氣、粗魯不堪的楚玉，眉頭微皺，柔聲細語地說道：

「楚將軍，嫣兒也是被逼入絕境，一番好意為您鳴不平，您怎可如此粗暴，哪裡還有半點名家閨秀的體面？」

「名門閨秀？老子是帶兵打仗的將軍！去你娘的名門閨秀！」

楚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把撥開依偎在柳如風懷裡的許嫣兒。

接著，她一把揪住這個比她高出半個頭的男人的衣領，猶如拎小雞一樣，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她那雙充滿野性與醉意的眼眸，極度挑剔地將柳如風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隨後發出一聲極度輕蔑的冷笑：

「就憑你這種風吹就倒、連拿刀的力氣都沒有的弱雞，也敢在本將軍面前拽文？」

楚玉手一鬆。

柳如風腳下一個踉蹌，狼狽地跌坐在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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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轉過頭，看著臉色鐵青的許嫣兒，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說妳這女人是瞎了眼嗎？放著堂堂正正的男人不要，偏喜歡這種只會躲在女人身後掉書袋的軟骨頭？難怪妳滿腦子都是那些見不得光的下三濫詭計！」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九節鞭，冷冷地俯視著這對各懷鬼胎的男女：

「老子就算要搶男人，也是堂堂正正地從正面打過去！用不著你們這種只會躲在陰溝裡放冷箭的廢物來教我做事！滾開，別髒了本將軍的眼！」

說罷，楚玉步履踉蹌地撞開剛要起身的柳如風，又搖搖晃晃地朝著酒樓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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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嫣兒被當眾羞辱了一番，她扭著繡帕，氣得渾身發抖。

「楚玉不肯救我……我該怎麼辦……我會死的……」許嫣兒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柳如風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被撞痛的胸口。

他走到她身後，低聲道：

「嫣兒，楚玉不肯救妳，妳大哥明天就要動手了。我們現在，只有最後一條活路了。」

「什麼活路？」許嫣兒猛地轉頭，眼神已經因為恐懼而變得瘋狂。

「妳看見楚玉腰間掛著的那塊赤金牌子了嗎？那是能號令十萬大軍的『赤金虎符』！」

柳如風指著楚玉搖晃的背影，

「首輔大人一直想要它！只要我們拿到那塊兵符交給首輔，首輔大人一手遮天，有他庇護，妳大哥算個什麼東西？我們就能在首輔的庇佑下遠走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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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嫣兒大腦「嗡」的一聲。

偷盜兵符，這是誅九族的死罪。一旦事發，她會死，柳如風會死。

她的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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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個聲音立刻在腦海中響起——

你不偷，明天就會被綁上花轎，送給那個六十歲的殘暴鹽商。

他會用馬鞭活活抽死你。

你會死得更慘，更慢，更沒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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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嫣兒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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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是死。

不偷，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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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甲掐進掌心。

——但偷了，至少還有如風。

首輔會庇護我們。我跟如風可以遠走高飛。

如風是這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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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嫣兒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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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是死——那我選有他的那一條。

她盯著楚玉那狂傲不羈的背影，眸底最後一絲良知，也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給臉不要臉的蠻夷武夫！既然妳見死不救……那就別怪我拿妳的兵符去換我的命了！」

許嫣兒悄悄給在酒樓陰影處的幾個地痞打手使了個眼色。那幾人立刻心領神會，猶如泥鰍般悄無聲息地跟上了醉得腳步虛浮的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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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寒風刺骨。

楚玉跌跌撞撞地走在回驛站的暗巷裡。

烈酒的後勁徹底湧了上來，讓她視線模糊，連握著九節鞭的手都使不上力氣。

「武長風……你個王八蛋……」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嘴裡嘟囔著，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混著雨水滑落。

突然，幾個裝作喝醉的酒鬼從巷口竄出。

他們沒有帶武器，而是極其粗魯地撞向了楚玉，在她身上一陣胡亂拉扯。

「滾開！」

楚玉本能地想要揮鞭，但醉意讓她的動作遲緩了半分。

她一腳踹飛了其中一個地痞，怒喝一聲。

就在地痞們四散奔逃、楚玉視線被短暫遮擋的那一剎那——

一道黑影，從楚玉頭頂的屋簷上無聲滑落。

沒有腳步聲，只見夜色中一道極其殘影的暗芒，精準地貼著楚玉的側腰一閃而逝！

藉著地痞退散的掩護，那道黑影瞬間又融入了深巷的黑暗之中。

「一群不長眼的瘋狗……」

楚玉咒罵了一句，只覺得頭痛欲裂，根本沒把這幾個人的衝撞放在心上。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驛站，倒在床上便不省人事。

然而，她根本沒有發覺。

就在方才那場看似普通的市井推搡中，她腰間那一截斷口極其平整的雲紋流蘇，正孤零零地垂在戰甲旁。

那塊象徵著南境十萬楚家軍最高統帥權的「赤金虎符」……

已經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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