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一百一十一章：以債為盾

大堂內的氣溫，彷彿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順天府尹剛想拍驚堂木，卻見言辭修長的手指從袖中夾出一枚金黑色的物品，在順天府尹的眼前一晃。

順天府尹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滾下來，連滾帶爬地跑下堂：

「下官……下官參見言閣主！不知閣主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言辭連眼皮都沒抬，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袖口上的落雪，語氣裡透著一絲荒謬的理所當然：

「本座聽聞，方才有個丫鬟跑到天機閣的暗樁外哭天搶地。說自家夫人遇到不講理的瘋狗，弱女子搬不動，正滿大街地求『路人』幫忙。」

沈初夏看著言辭，心頭猛地一震。

言辭深邃的目光越過眾人，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勾，慢悠悠地接了下去：

「剛好本座今日清閒，順路來這順天府，湊個熱鬧。」

堂外擁擠的人群中，秋月眼淚再次像斷了線的珠子般砸落。

來了！閣主真的來了！那堵冰冷的鐵牆背後，真的有人聽見了她的求救！那堵不近人情的冰冷鐵牆，終究還是為了夫人，留下了一道縫隙。

「言閣主。」

許延之臉色不悅。

「這是下官與沈氏的『家務事』！她私吞侯府產業，下官是在替朝廷收繳國之重器，還請閣主不要插手！」

「家務事？」言辭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終於落在了許延之身上，眼底盡是一片猶如看死人般的冰冷殺意。

他修長的手指從袖中摸出一個錦盒，手腕微動。

「許大人剛才說，那冰雪車的圖紙，是你侯府的家產？」

許延之被他那種上位者的氣場壓得喘不過氣，但仗著魏首輔的聖旨，硬著頭皮道：

「沒……沒錯！這是我侯府的家產，下官要將其獻給朝廷！」

「很好。」言辭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啪」的一聲，將一張按著紅手印的借據拍在案桌上。

「既然要論同居共財，那這份夫家共擔的連帶重債，許大人也該一併承擔吧？這份契書，是沈初夏在離開侯府前，為督造雪車，以『侯府主母』的身分，向天機閣借貸的兩百萬兩白銀！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是以那雪車獨家營生之權為抵押！」

許延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倒抽了一口涼氣：

「兩百萬兩？」

「大乾律例，妻債夫還。沈東家既然還不上錢，這雪橇圖紙，早在三日前就已經抵押給我天機閣了。許大人，你現在說圖紙是你的？行，把這兩百萬兩連本帶利，現在、立刻、當堂兩清！少一文錢，本座今日就扒了你的官服，拿你的侯府抵債！」

「我……這……」

許延之嚇得跌坐在地。兩百萬兩！把他剁了賣肉也湊不出一個零頭啊！

「言閣主！」屏風後，魏首輔派來旁聽的親信終於忍不住跳了出來，厲聲道：

「這冰雪車乃國之重器，皇上已經下旨徵收！天機閣難道要抗旨，與皇上搶東西嗎？！」

這句話一出，沈初夏的心猛地懸了起來。

然而，言辭卻連眼皮都沒抬，悠悠開口：

「抗旨？本座怎麼敢。早在半個時辰前，本座已經進宮面聖，將冰雪車的『軍用圖紙與督造之權』，無償捐獻給了兵部。」

沈初夏站在堂下，沾著冰霜的長睫微微一顫。

半個時辰前？他早就進宮去了？

言辭垂眸，精準地捕捉到了沈初夏眼底那份瞬間看透的清明。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暫交會。

跟得可真快。

言辭收回視線，微微前傾，眼底滿是掌控全局的嘲弄：

「皇上龍顏大悅，已經親口恩准：軍用歸朝廷，『民間商道獨家營生之權』，則作為嘉獎，全權賜予天機閣與大山府共同經營，任何人不得干涉。怎麼，魏首輔是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連皇上剛剛下的口諭都不知道？」

這番話，猶如一記絕殺的重錘，把許延之和魏首輔的親信震得無話可說！

言辭揮了揮手：

「許大人既然還不出兩百萬兩，這圖紙便與你無關了。滾。若再敢打這圖紙的主意，本座親自去鎮遠侯府收債。」

屏風後，那道一直端坐的灰衣身影猛地僵住。半晌後，那老者一句話也沒說，悄無聲息地站起身，從側門快步溜走了。

跟著許延之同來撐腰的那幾個首輔府護院，見主事的老者都撤了，哪裡還會管許延之的死活？當即對視一眼，一聲不吭地跟著從側門退了個乾淨。

順天府尹看首輔的眼線都逃了，哪敢硬撐。

他嚇得連冷汗都顧不上擦，趕緊一拍驚堂木，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既然……既然圖紙已歸朝廷，此案便、便就此撤銷！退堂！」

說完，府尹連滾帶爬地從後堂溜了，兩側的衙役也立刻作鳥獸散。

偌大的公堂上，瞬間只剩下許延之一人。

他臉色慘白如紙，猛地回頭，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首輔借給他的人馬早就跑沒了影。

原來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他不過是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廢棋！

「不……」

許延之雙腿發軟，被言辭身上那股凌厲的殺氣震得幾乎站不住。他再也顧不上文人的體面，連滾帶爬地、帶著剩下的隨從，灰溜溜地往衙門外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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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片刻，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大堂，閒雜人等退得乾乾淨淨。

言辭緩緩走到沈初夏面前，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眸裡，此刻卻帶著一絲狡黠。

沈初夏逼著自己忽略心頭那陣因為他的靠近而泛起的悸動，刻意維持著平靜的語氣：

「言閣主方才那手『無中生有』，玩得真是出神入化。」

言辭聽出了她語氣裡那份倔強的疏離，也不惱，眉梢微挑：

「誰說本座是無中生有？」

他高大的身軀帶著淡淡的冷松香，修長的手指捏起那張借據，輕輕翻轉，遞到沈初夏的眼前。

沈初夏垂眸一看，愣住了。

那竟然真是一份起草得極其嚴密的《雪橇獨營抵押與借貸契書》！

裡面的條款詳盡無比，從雲州的運路線到天機閣的護航，每一筆帳都算得清清楚楚，最後的總欠款，正好是「兩百萬兩」。

但在借款人那一欄，的確是空白的。

言辭低笑一聲：

「許延之是個只會仗勢欺人的廢物。聽到『兩百萬兩』這等駭人的巨款，哪還有膽子來查驗妳的手印？」

他漆黑的眼眸深深鎖定著她，語氣微沉。

「不過，沈大東家剛才提醒得對。大乾律例森嚴，這借據上若是沒有妳的硃砂手印，終究是做不得數的。」

說罷，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沈初夏還帶著淡淡傷痕的右手。

「你做什麼？！」沈初夏一驚，下意識想要抽回手。

但言辭的力道大得驚人，卻又巧妙地避開了她的痛處。他強勢而不容拒絕地捏著她的拇指，直接按在了順天府尹案桌上的那盒硃砂印泥上。

鮮紅的硃砂，瞬間染紅了她的指腹。

「言辭！你瘋了！我什麼時候欠你兩百萬兩了！」沈初夏氣結，怒視著他。

「妳在定州落雁谷的帳篷裡，親口對本座說的。」

言辭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低啞，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幫她回憶：

「妳說，『大山府欠天機閣的救命之恩，你沈初夏日後定會結草銜環，連本帶利地報答』。怎麼，沈大東家做生意，打算賴帳？」

沈初夏呼吸一滯：

「我……我那是……」

「本座這個人，從不收虛無縹緲的恩情，只認白紙黑字的現銀。」

言辭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他握著她的手腕，帶著一種極致的強勢與不容逃避的篤定，將她那沾滿硃砂的拇指，重重地按在了借據的空白處！

「啪。」

一個鮮紅的指印，完美的烙印在了兩百萬兩的欠條上。

謊言，在這一刻，變成了鐵證如山的真理。

言辭鬆開她的手，滿意地將那張借據折好，慢條斯理地收入懷中。

「妳的命，加上大山府的基業，本座給妳估了個價。兩百萬兩，很公道。」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氣得臉頰微紅的沈初夏，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正愉悅的笑意：

「沈初夏，雪橇的軍用權我已經送給皇上，替妳擋了魏宗賢的死局。但這商道獨營之契，現在是本座的了。」

他轉過身，玄色的披風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而瀟灑的弧度，向大門外走去。走到門檻處，他微微偏過頭，留下一句宣告：

「從明日起，大山府每拉一趟貨，三成紅利，準時送到天機閣抵債。這筆『出手費』，妳……慢慢還。」

風雪中，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沈初夏獨自站在公堂上，四周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緩緩抬起右手，看著指腹上那抹還未乾透、紅得刺目的硃砂。

那顏色，像極了定州雪地裡，他護住她時流下的血。

他以退為進、以債為盾！

往後魏首輔想動她？順天府想抓她？那就得先問問天機閣主，答不答應這兩百萬兩的爛帳！

沈初夏那雙極致清透的杏眼裡，浮起一抹自嘲，輕嘆了一聲：

「……為何我想與你互不相欠，卻總越欠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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