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最後的記憶,停留在確認完患有鼓脹晚期的張氏已過身後,安慰了一句便離開孫家,結果連門口都沒走出就左臂一麻,腦子一暈,兩眼一黑,記憶由此斷片後,等到隔天一早,從鬼門關走了一轉回到陽間的老范,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目光朝四周遊移了一圈,發現自己已回到家。很可惜別說起身,連手指頭想動一下,卻絲毫不聽使喚。
此時已近午時,屋內除了下半夜把祖父送回來後,熬到臨近天亮才趴在桌上睡著的范鍾外,還包括王帥以及一位相熟的大夫在。
話說昨晚由衙役跟孫先生合力把倒地昏闕的老范送回家來,范鍾可不忘第一時間先跑去王帥家。一聽到老范出了事,王帥便立即動身離開家,卻並無隨范鍾回家,而是先讓孩子回去照顧老人家,而自己則往另一邊走。
約到臨近四更天,王帥才帶著一位姓陳的大夫趕到家來,在聽過出事當時在場的衙役及孫舉人講述事發前後的情況,期間王帥注意到姓孫那位患者家屬講話時帶有明顯的鄆州口音,便意識到對方並非本地人,卻並無太在意。
根據對老范突然昏仆、半身不遂、口眼歪斜、言語不利為特徵的急性病證描述,陳大夫基本可斷定為急性內虛邪中症,也就是類中風。因老范起病急驟、症狀凶險要治療起來不及時,即使保住性命,日後也要加以調理否則後遺症會想到嚴重。
經過陳大夫一番細心診斷,考慮到老范突然昏仆、不省人事,牙關緊閉,屬閉證範疇,決定採取取嚏開關法。雖然都跟隨祖父行醫一年,但范鍾還未曾遇過有患者出現類中風猝發的情況,所以都並不清楚取嚏開關法的實際操作方式。
其餘三位都並非從事醫學就更不用說。多虧老范本事從事醫學這一行,家裡自然備有不少藥物。像通關散這種由細辛、豬牙皂、鵝不食草等成分構成的常用藥物,范鍾很快就找到。
在把已然搬到床上平躺著的祖父其頭部位置給鞏固,使其保持後仰姿勢,充分暴露鼻腔,以便陳大夫用以乾淨的細竹管挑取少許通關散粉末,輕輕吹入老范的一側鼻腔輕輕旋轉刺激進行施救。此時需密切觀察老范的反應,若出現皺眉、鼻翼翕動等跡象,說明刺激生效,通常會隨即打出噴嚏。
整個施救過程,陳大夫都保持沉著冷靜,把握刺激的力度與節奏,同時留意患者的生命徵象變化,為後續的系統治療爭取寶貴時間。果然等到噴嚏打出後,老范的喉間痰涎隨氣機上湧,牙關也慢慢鬆開。
經陳大夫提示,范鍾迅速用備好的棉絮,擦拭患者口鼻處的痰涎,讓祖父保持氣道通暢。等稍作休息完,接著換另一側鼻腔再次操作。奈何整夜都沒見老范的神志恢復。
到了天亮時分,屋子裡除了已趴下睡著的范鍾外還包括徹夜未眠的陳大夫如今也在打瞌睡。一早天剛亮就到廚房忙了差不多大半個時辰的王帥煮了一大鍋稀飯。已然醒來的老范發現自己連起身的能力都沒有,自然記得想喊人過來幫忙,卻糟糕到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衹能發出連串怪聲也足以讓屋內兩個仍在打瞌睡的人給先後叫醒。
聽到祖父從嘴巴喊出奇怪的聲音,趴在桌上的范鍾立即醒過來。「阿翁,您醒喇!」當范鍾起身來到床邊,同在屋內打瞌睡的陳大夫也醒來。
躺臥在床上昏睡一夜,全然連自己如何被抬回家裡都搞不清楚,等到如今醒來,自然心急想搞清楚什麼情況,奈何嘴巴不爭氣,連句話都說不清。作為同樣有二十多載行醫經驗的陳大夫很清楚,當務之急是要先讓患者的情緒穩定下來。
聽到大夫跟孩子都在說什麼,人在廚房剛煮完一鍋稀飯的王帥,隨手拿起塊抹布擦擦手就離開廚房,到外面一見到范鍾及陳大夫都站在床邊證明老范已度過危險期,起先還喜出望外。沒料,等走到床邊一看,發現暈厥一晚的老范人雖已醒來,卻口齒不清,臉部肌肉還在抽搐。
「陳大夫,老范他……」王帥就算再心急,在看到陳大夫示意暫時別打岔後也沒再追問。「老范,經過我昨晚給你做完初步的診斷,你的情況全因氣血逆亂、痰瘀阻滯引發身體行動不便,言語不利等類中風症狀。」針對類中風患者的檢查,全賴望、聞、問、切四診合參,層層深入。
對於陳大夫上述的判斷,躺臥床上的老范透過連眨兩下眼的方式表達自己聽明白的意思。即使對醫學連基礎都沒有,可王帥都能夠憑陳大夫的一番針對病症的簡述都大致聽得出情況有多嚴重。
「往後的康復治療,時間會相對漫長,要做好心理準備。除了作為康復基礎的中藥調理外,我還會來給你定期透過針灸推拿等外治來幫你進行恢復。」難得陳大夫如此負責,已無法透過流利話語表達感激的老范惟有把視線投向孫兒。一見癱臥床上的祖父望過來,范鍾便反應過來,繼而轉身向陳大夫鞠躬答謝,搞到對方都不好意思。老范一輩子行醫積下的陰德總算用上。
「老范,在您康復前,一日三餐都由我家包辦。」雖然不懂醫術,可王帥也想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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