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鄭注當初得以入仕並非通過科舉正途,而是憑藉醫術在長安權貴富豪之家交遊。元和十三年,李訴擔任襄陽節度使,鄭注前去依附他。李訴瞭解到他丹藥的功效,於是優厚地對待他,任命他為節度衙推。等到李訴調任徐州鎮將,他又擔任屬官,軍隊和政事的可行與否,李訴都與他商議決定。不否認鄭注此人才藝頗多,但為人卻詭詐陰險得很,並擅長揣測別人隱藏的心思。每次與李訴一起謀劃事情,沒有不符合對方的心意。獲重用後的鄭注也越來越獨斷專行,經常到處作威作福,致使軍府裡的人都把他當作禍患。然而他的這副做派卻很對死閹人王守澄的口味。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當年王守澄監管徐州軍隊,對鄭注非常生氣。鄭注有意想通過打小報告,利用李訴手中的大權將姓王的閹人趕出軍府,結果被反勸別為了點私人恩怨而記恨,得多看看人家的優點。可見李大人對於王守澄的能力持相當認可的態度。鄭注決定前去拜見一下這位死閹人。起先王守澄面有難色,等到請他入座交談,鄭注機智善辯,縱橫捭闔,完全說中了王守澄的心意。最終兩人都冰釋前嫌,並從此同惡相濟。等到王守澄入朝掌管樞密院時,在長慶、寶歷年間,國家的政事大多被王守澄專擅,鄭注則充當他的代言人,到處賄賂官員。值得一提的是,特別到寶歷年間,鄭注的叔父鄭逢吉曾擔任宰相,故而是個曾有靠山的人,自然成讓王守澄覺得自然更值得拉攏。朝中那些進讒言、奸邪、投機取巧的人依附他來謀求晉升。這樣的小人能想出對付宋大人的招數也無非是套爛招,卻相當好使。」聽床師終於說回到鄭注給王守澄所獻的那道離間計。
「趁宋申錫成功串聯朝中對王守澄為首的宦官集團心存憎恨的大臣動手前上奏,表示得到軍虞候豆盧著的狀紙,告發宰相宋申錫即將聯合漳王謀反,以此取締當今聖上。都說皇上玩不過王守澄,就憑他看到這封明擺就是有意挑撥君臣關係的奏疏後其反應就知道。須知皇上其弟漳王向來賢能,在朝廷內外破具有聲望。也正因如此,當捉捕令下達,宋大人也意識到自己可完蛋。可憐被無辜捲入謀反大案的漳王。眼看陛下被奏疏矇騙成功,王守澄決定把宋申錫一家給趕盡殺絕,以此來洩心頭之恨,而立即派二百騎兵去圍堵宋家宅邸,確遭飛龍使馬存亮堅決反對。理由是如果這樣做,那麼京城就會自行大亂,應該召集其他大臣共同商議此事。而後更擅自把此事奏報到朝廷,直接把姓王的閹人給氣死。隔日皇帝下詔貶宋申錫為太子右庶子。此番留有餘地的操作說明陛下氣消後也就小懲大誡一下,沒想當真把宋大人的頭給砍掉。可又過了兩天,不曉得是否有人私下對皇上說了些什麼對宋申錫不利的話,結果直接下旨把人給捉起,交付司法部門審理。當日左常侍崔玄亮和諫官等共十四人拜伏在宮殿台階上哭著向陛下進諫,求對宋大人網開一面。事情都鬧到這個地步,指望陛下既往不咎實在很難。皇上也很煩這幫諫官,專挑在午膳時間跑到殿門外哭喪似的,試問還哪有胃口吃下去。如是者,在把筷子放下,皇帝大人先起身,親自到殿外,卻僅丟下一句,朕會再與公卿們商量,你們就暫且退下後。隔天形勢再度翻轉。原定針對宋大人與漳王牽涉的謀反大案本已官宣要進行公審卻遲遲不見有下文。就在朝中的大臣們都在替漳王及宋大人的人身安全而焦心,沒曾想隔天,皇上突然下詔書,將漳王李湊降為巢縣公,左庶子宋申錫降為開州司馬。就在大家都為二人鬆一口氣,仍心懷怨恨的王守澄決定把事情給做絕為止。被終身禁止返回西京的宋大人帶著家人到達開州的一個月後就傳來死訊。到此,不知道某人心裡是否要悔恨得要死。」
聽床師少有地愈講愈氣憤,卻又不敢直接點名對今上進行斥責。當一個忠臣遭權宦陷害致死,坐龍椅上的那位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無可否認,因除奸不果反遭陷害的宋申錫之死獲得極大同情之餘,對於今上的執政威信無疑造成極大打擊。
「堂堂親王,今上的弟弟漳王被逮捕,像宋大人那樣的忠臣更是被外放而客死他鄉,連個明確的死因都說不清。多得諫官們伸冤,大家都知道所謂的謀逆,除了那封密奏,根本拿不出任何實證。可背後指示同黨進行構陷的王守澄、鄭注兩個權奸,即使遭受滿朝文武的鄙視,但都不曾受到任何責罰。這都是攸關皇上的面子,倘若承認他們誣害,那就等同龍椅上坐的是個昏君。」連昏君這種謔詞都能從聽床師口中,今晚這場可當真值回票價。
聽床師本人的政治立場如何不重要,關鍵能通過他那張嘴聽到一系列對於生活在濮州小縣這種地方的百姓而言,對對錯錯哪管得了那麼多。總之,錢繳付了,能聽到話題性十足,夠勁爆夠過癮的政事就滿足。
「宋大人已被剷除,可像王守澄那樣一個大權閹,又怎肯就此罷了。別忘了,當初他之所以要找鄭注想出離間計這招陷害宋申錫,起因都是對方意圖聯合皇上剷除自己在先。換句話說,倘若主謀是皇上而非宋申錫,那麼早晚還會有另一個重臣,充當宋申錫的角色。我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大家就儘管開動腦筋去暢想。」隨著屏風另一邊的聽床師一口氣把檯面蠟燭吹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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