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雞鳴而起,以寅卯辰三時誦書,如此高強度、高密度的學習安排,對於像范鍾八九歲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講確實挺辛苦。同樣,忙了一晚上回家睡了一整個白天,到午後醒來,剩下半天不到的時間除了準備今晚那頓飯菜的食材,晚點還要到私塾去接孫兒放學。
今日范鍾可要面臨一場大測。按照他昨日背誦《論語》的表現,即使最後考不及格,老范也不會意外。可沒想到的是,當到了私塾的放學時間,已然來到準備接孫兒回家的老范竟被召近內堂。
本以為孫兒考試考砸,先生要透過見家長的方式來提醒教育乃私塾跟家庭兩方面的共同責任。結果等見到由私塾的老先生帶著明顯被打完手板大哭異常後兩眼紅腫的范鍾出來後,作為家長身份的祖父老范可覺得尷尬之餘也希望搞清楚,孫兒因所犯何事而遭老先生責罰。
根據老先生所講,范鍾是因為一早在課間與學友打架,嚴格來講是有人故意口頭挑撥,導致范鍾動手在先。指望老先生不分軒輊,能一碗水端平地處理學生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能的。范鍾無疑被針對的那個,這都跟挨揍的那名學生的家長與私塾存在較好關係有關,故而被罰留堂還要見家長的就衹有范鍾一個。
老先生給出的理由也很簡單,要怪就怪一開始是老范的孫兒動手在先,這就是孔聖人正所謂的君子動口不動手的標準。難怪這老傢伙從當年會試落榜後一輩子都衹能委屈在這間破舊的小縣私塾當個教書先生。
也沒想到范鍾又會如此的硬氣,即使連續被老先生用戒尺狠狠打了十下,嚎啕大哭了一番也死都不肯向挨揍的學友道歉一句。故而老先生除了取消范鍾今日本該有份參與的考試資格外,還要罰留堂以及見家長,才有了當下所發生的這一幕。
「究竟為什麼要動手打學友?」老范也就當面詢問一句,都未等范鍾開口來為自己進行辯護,老先生就一句給打斷。「不管什麼理由,動手大人就是不對。」老先生這番話聽似講得有道理,卻顯然有違教育本質。哪怕縣衙的官員審案,都至少能保障疑犯最基礎的辯護權。問題這裡可是私塾而非公堂,哪有規矩可講。
老范似乎也看出老先生在處理這件事上明顯有失偏頗,可又不好意思當面對老先生的責罰提出異議,惟有改用另一個方式。儘管自古可有對眾不責、愧悔不責以及悲憂不責等教育孩子,可當下范鍾就是擺出一副打死都不肯認錯的態度。
自己的孫兒品性如何當祖父的心裡很清楚,平時也沒見范鍾跟別的小朋友相處不來。不否認動手打人是不對,但作為家長也該問清楚到底聽到什麼讓孫兒幹出如此暴力的行為。老范才迫不得已假裝出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眼見范鍾的祖父眉頭已然擰成了一個川字,花白的鬍鬚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繼而擺出一副即將上前把孫兒給狠揍一頓的架勢,嚇得老先生不得不出手阻止。
「我看我平日還是打得你少了是吧!?別以為不出聲就可以矇混過去。」眼看老范聲音陡然拔高,一個大步上前高舉起右手臂,即將一巴掌狠狠甩到已然把頭埋得極低,淚水在眼眶裡又開始打轉,雙手緊張地絞著衣帶的范鍾臉上,嚇得老先生立即攔住。「別,別,別,孩子還小,我搞教育的都希望當家長的先透過講理的方式來教育。」
原先最不講理的老先生,一見老范正要動粗,而阻止並勸說要講理,甚至還表示要給孩子一個解釋的機會。
老傢伙,好樣的!剛剛才說打人就是不對,不用管出於什麼理由。既然老先生都肯願意給范鍾一個解釋的機會,老范也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假裝讓自己的情緒先穩定下來。同樣,老先生的語氣也變得有所緩和,無非都是生怕家長又再激動。
「范鍾,你就好好的向我們解釋,為什麼要動手打學友?」結果這下可輪到已然掉下眼淚的范鍾情緒突然失控,並用以吆喝的嗓音朝老先生大喊。「他們就該打,誰叫他們在胡說,說我爹因為棣州發大水被淹死掉。」都懶得再把話繼續說下去,直接轉身跑回可是拿起用於裝書本和衣物的笈囊,丟下老先生跟老范兩人在內堂彼此面面相覷的,氣氛有多難堪可想而知。
有關今年初夏因黃河發大水,沖毀了棣州城內不少民居跟周邊農田,為了抗洪而犧牲了不少軍民的消息,河南河北兩道各州縣的百姓對當地災情都有所聽聞。當初入學有關范鍾的家庭情況,任教私塾的老先生也沒理由不清楚。
況且平日范鍾偶爾向學友們吹噓自己老爹常年在棣州擔任軍官如何威風,難免使得有人看不慣,於是回家找大人打聽千里外棣州的情況,恰逢遇到近期當地發大水,才會有進入把范鍾給惹怒的那番難聽的話。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ErYRnpp9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