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的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響,由把守門外的店伙把廂房門打開,自然引起在座某些人客注意。進來的人正是剛在樓下轉了一圈,才循後巷進來酒家的王帥。作為一直給官家打工,成為一名職業不良人的王帥可老早就曉得有這樣的門路,來到透過從聽床師更好地了解小縣外的世界發生什麼事,並得以比一般的百姓獲得資訊差的優勢也有利於工作。
可都有頗長日子沒來聽時政八卦的王帥對於那些深宮秘聞興趣並無多大,反而想掌握最新一手的戰事情報。等找到相對靠後的位置坐下,王帥也跟別的人客一樣把注意力集中到前方那道薄紗屏風另一邊所坐的那位聽床師的內容。
今夜的主題仍舊圍繞河北道近半年內各地節度使軍互砍的情況鋪開進行分析。即使前面那部分內容錯失,但從接下來的內容聽起也不妨礙王帥對重點訊息的接收。
「我們就繼續講講時任魏博節度使史憲誠收到皇上的敕令也就對外裝裝樣,派出自己的兒子史孝章以及都知兵馬使丌志沼率領二萬五千名士兵奔赴德州同時,又暗中用糧餉來援助李同捷。裡外兩套不同的做法,又怎可能瞞得了朝廷那幫老臣。我敢擔保史憲誠身邊肯定有暗樁。一旦敢做背叛朝廷的事,便隨時遭反手一槍。眼看幽州、魏博、徐州、兗州的軍隊都對身在德州擁兵自固的李同捷進行圍剿,另一個敢於公開跟朝廷叫板的回紇男子也遭朝廷將其官職和爵位剝奪,而成立名副其實的叛軍。一面倒的形勢已顯然易見……」聽床師講到這為止,坐後排的王帥已然對原本押注那一方頓時失去信心。
「已被削去所有官職的王廷湊僅帶著所剩的兵馬在魏博北部邊境騷擾來試圖牽制幽州、魏博、徐州、兗州等各路兵馬預計也蹦跳不了幾天。為了策反叛軍內部的人,皇帝大人連老本也砸上。若有人能斬首各叛軍頭目,可賞賜兩萬緡錢,並授予更高一級的官職。如此優厚的封賞想必不少人有所心動。可我跟在座各位說,以現階段的局勢,最有機會把封賞拿下的,既非王庭湊,也不會是李同捷麾下的那位將士。要我說,換成我是史憲誠麾下的那位魏博行營都知兵馬使丌志沼,還不趁自己手握二萬兵馬,直接去把史憲誠父子的人頭給割掉。」
多得今晚從聽床師口中獲得如此多的訊息,才免得半個月的工錢沒因押錯注而連累到全家下半個月都掀不開鍋。一個月的時間,河北道內各路節度使兵馬的贏面也逐漸顯現,戰事也明朗化。
「他媽的,早知道就不押注到姓史那家夯貨。上個月的獎金都沒嘞!你們誰能借點生活費給我。」
「這事誰想得到!你看之前都已有穿,上面開出那麼高的封賞,稍微肯接受現實的那些叛軍的將士,誰不想捉住這次機會。」
「說的也是。從一開始王老將軍奏報攻克了棣州,就不應再對德州那邊有幻想。」
「問題是,當時坊間都在吹風,有大量資金湧入到代表德州的下盤。無非都是那些小莊家背後的大莊家故意散播的謠言。」
可說了那麼多,大夥都始終沒人敢提起當日昭德寺那場火災曾一度衍生了多少則版本的謠言,令所有人對當時的局勢所造成的誤判。
「唉,又有什麼辦法,誰叫那一家夯貨也接到敕令。聽說當時還是魏博軍頭的史憲誠仍舊通過特殊渠道繼續向德州進行資源輸送。奈何架不住兒子史孝章又跪又哭,才裝裝樣,命手下丌志沼帶兵,兒子代理魏博副使,隨軍出征。結果才剛把兩萬兵馬拿到手,就把刀子扛到史憲誠的兒子史孝章的脖子上,再帶兵先殺回魏州。據說兩父子的人頭已在送往西京途中。」
「是嗎?但我總覺得魏國叛將丌志沼也許私下是得到李同捷授意,並非真心站隊朝廷。」負責公堂的衙役以及獄吏還有任職不良人的幾名同僚,趁午休這段空隙,大夥吃飽肚便圍聚一起,話題卻離不開最近持續幾個月河北道內各州節度使互砍的戰況,並非因他們有多關心政治,反而個個都是以賭徒的身份參與到話題中。
「王兄,你怎麼看?聽說連老將軍王智興才剛度過黃河,便一鼓作氣把橫海的一部分叛軍給拿下。還聽說已有更多黃河流域南北兩岸各路兵馬為了朝廷給予豐厚的獎賞外,關鍵還有升遷的機會。」
「我可沒什麼看法,但願從下半年起別加稅就行。」通過剛才同僚們之間的連番對話,大致知道不少人都因為押錯注而輸錢,反而令王帥心裡暗暗感到慶幸。正是他的這番話,使得剛剛還聊得頗為活躍的氣氛有所消停,畢竟私下拿外面的戰事開一下玩笑也得有分寸。
「也確實,仗一路打下去,到頭來大家都得承受雙倍的代價。」大家都曉得該有所收斂。
「大人都說嘞,務必要維持好本縣的治安。你們平日都在衙門內辦公才沒有很切身的感受。」
「你們看我衙門的牢獄裡關了多少小縣外的流民就知道。再這樣下去,還哪有地方羈押那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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