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老范一早背起藥箱出門經半個時辰不到的路程來到縣衙。負責守門的衙役一見大夫來到立即招呼到牢獄。
記得去年頭一回到牢裡來,可是被兩名衙差從公堂押解過去,待遇哪有現在的好。從農歷年過後,經任職不良人的王帥拉線舉薦,從此獄中一旦有人犯頭暈身熱,更嚴重的甚至患有奇難雜症都第一時間找范大夫來看診。
話說從兩個月前老范再度來到縣衙,聽衙役說早在臨過年前有個遭羈押牢房已有幾個月的犯人病故。經詳細一問,老范才曉得病故的可就是自己被羈押那晚被關隔壁倉室咳嗽一夜不停的人。
臨近大過年牢獄死了個人犯,整個縣衙領導層都決心整頓一番。難怪當日負責看守牢房的那批獄吏都被開除。沒把死人的事蓋住,反而曉得釐革宿弊,有一說一,大人們還算做得不錯。
「請問患者的情況如何?」來到牢獄後,老范不忘先向獄吏詢問一聲。「大夫,人犯從昨晚就開始拚命的吐。別說吃口米飯,連喝口水都吐,把倉室搞到髒兮兮的。」根據縣令下達的死令,自年後本縣牢獄內的衛生明顯要比過往整潔,這點曾蹲過一夜牢獄的老范可以作證。即使周圍的環境仍舊黝暗跟不通風。
但凡一有向獄吏講到如嘔吐甚至有人犯大小便失禁都得立即命牢頭打掃乾淨。僅靠安在牆上的幾盞釭燈勉強看到各囚倉內都關著一到兩名人犯。患有不明嘔吐的人犯則被關在距離入口較遠的一個囚倉。
「不過待會得小心,那傢伙犯的罪可不輕,若非大人講明要按規矩幹,我們也不願勞煩到范大夫您。」獄吏儘管沒說明因從昨夜反覆嘔吐而得找大夫的人犯具體因幹犯何罪被羈押到監獄來,可罪行並非一般的偷偷搶搶,而是暴力罪犯。
作為行醫有二十多載的老范可什麼背景的患者都曾接觸過,以及秉承一貫的醫德,勿論患者身世如何都仁同一視。
「開門。」獄吏帶路來到單獨羈押那個反覆嘔吐的人犯囚倉,並下命手下開門鎖。基於四周圍的環境黝黯,僅靠獄吏手上那點微光,若不冒險進入囚倉可無法準確診斷得出病因。
在把囚室門鎖打開,隨著獄吏手上的照明,清楚看到一身赭衣粗麻布衣的人犯正側身,睡在草蓆上連張被子都沒得蓋。儘管人犯披頭散髮,滿臉鬍渣,卻看得出還三旬不到的老粗一個,且鼻青臉腫。也不曉得此人干犯哪條罪行,連睡覺雙手也要戴上手鐐。
「喂,別裝睡,快起身,大夫來給你治病。」經獄吏使了一下眼色,負責把囚倉門鎖打開的下屬也懶得注意言行,直接一腳踹到還側身躺臥茅草堆內的囚犯腿上呼喝。此舉一下就被獄吏伸手拉了一下制止,無非也是顧忌到范大夫在場。
在把背起的藥箱放下,衹把對方當成患者而非囚犯的老范主動上前一步蹲下。「醒醒,我是大夫,是否哪裡不舒服?」經老范伸手輕輕推落幾下,原本還側身睡在茅草堆裡的人犯總算醒過來,把身子一翻,仰面朝囚倉頂,兩眼緩緩睜開才注意到囚倉內有別的人在。
「我是大夫,是來給你看診的。」聽見蹲在身旁的人聲稱是大夫,才剛被叫醒過來的人犯透過囚倉內站老范身後那名獄吏手上的燈籠照明發現一下進來了三人。「起來吧,好好配合大夫的治療。」獄吏冷冷的一句,人犯也不敢耍花樣,立即配合地試圖努力坐起身,可雙手帶著手鐐,動作肯定不俐落。
「沒事,你就繼續躺著,把腿伸直。」老范的要求自然有他作為專業大夫的理由。再說瞧對方鼻青臉腫的樣子也猜到從他被關進牢裡沒少挨揍,故而不排除體內會否有內傷才導致吃什麼吐什麼。
「昨天他嘔吐出來的除了吃下的飯菜還有沒有其它或嘔吐物中見到有黑色或紅色之類的東西?」儘管老范背對著,可獄吏跟其手下仍鬼祟的使了一下眼色。「沒……沒別的 ,就是剛吃下的飯菜。」都毋須聽獄吏怎麼回答,還得透過接下來的問診便知道答案。
「麻煩把光照過來這邊。」范大夫的這番要求,獄吏也衹好配合,透過上前一步讓對方可更清楚看到人犯的臉部。老范先是伸手把人犯的兩邊眼皮,在確認並無黃疸,卻佈有血絲。「把舌頭伸出來讓我看看。」聽罷,正面朝上躺臥茅草堆的人犯相當配合地把舌頭伸出,通過獄吏手上的照明可見,其舌面的苔又厚又黃又膩,別說腸胃不好,整個體內的陰陽濕燥都徹底的失衡。
「過去有否出現過腹痛的症狀,或本身就長期患有什麼病之類?」聽范大夫這麼一問,人犯也就搖了搖頭,並無直接開口回答一句。原因很簡單。早在老范來之前,獄吏可就嚴厲警告過別亂說話。故此人犯才一直不肯張嘴,不論大夫問起任何也都衹能靠點頭肯定或搖頭作否定。看到人犯輕輕搖了一下頭卻死都不肯張嘴說一句。
「我來給你按下腹部,倘若哪裡見痛的話就搖下頭。」老范嘗試通過按腹的方式來檢查下其體內腹腔,主要針對上腹部內的胃、肝、膽囊、脾臟等是否存有嚴重內傷的可能。從劍突對下的上腹部沿腹中線按到肚臍位置,再把手挪到右邊肋弓下緣都不見臉部有什麼異樣。
直到把手挪到上腹區另一邊也就輕輕一按可就明顯察覺到人犯眉頭緊皺起,一副難受的樣子。可礙於現場可有獄吏在才死撐沒事,卻又怎可能騙得過行醫經驗豐富的老范雙眼。患者脾臟顯然有內傷,即使獄吏不承認,老范也猜到肯定是遭毒打所造成體內有損傷,加之這患者的體質實際也不怎麼好。
「大夫,他情況怎樣?」獄吏一見范大夫把囚衣蓋上,便忍不住問一句。「嗯,我大概知道什麼情況!」老范並無直接回答獄吏的提問反而提出另外一個要求。「麻煩可否把手鐐解開,我得給他把一下脈。」既然范大夫有這個要求,獄吏即使不情願也得配合。在把人犯戴上數日的手鐐解開,經老范一番仔細把脈完畢,一見其手指鬆開,站一旁的獄吏再度問起診斷結果如何,無非都是害怕之前手下把人給狂揍時會否下手過重,一旦搞出人命,縣令大人可不會放過他們一個。
「放心,不至於出人命。等會我開個方,你們派人到外面隨便找家藥房就能開方,回來煮一個時辰,一天一劑。等三天後我會再來給他複診。」手下在把自始至終躺臥茅草堆上的人犯手鐐重新鎖上後,獄吏便招呼老范先離開囚倉到外面光線充足的地方坐下,再從藥箱拿出紙、墨跟筆文書三件套。
脾臟內傷出血在中醫中多屬脾不統血、氣隨血脫或血瘀內阻等範疇,常因外傷、久病體虛或脾陽不足導致。治療需急則治標、緩則治本,急性期以止血固脫為主,恢復期則重在健脾益氣、溫陽攝血、活血化瘀。
「黃耆一兩,當歸五錢,三七根末三錢,茯苓三錢,丹皮三錢,用水煎服。」老范把所念的通通寫下。「先連喝三天。三天後我會過來在給患者複診。」老范直接開出一道斷血湯。此方劑用於各種內臟出血,止血不留瘀,等把體內的傷治療好,到時再開出另一方劑復元活血湯。
在把寫下藥方的那張紙遞上,獄吏不忘記拿出酬金,一手交錢一手交藥方。
「范大夫,上次你給我娘治療松皮癬所用的藥方堅持敷九天,已沒再有癢痛。」私下曾聽王帥誇獎過老范的醫術,難得有機會結交到到這樣一位資深的大夫當然不放過讓他為家中長者求診的機會。
有求於人家,難怪每次見到范大夫都總是那麼畢恭畢敬,甚至像現在還擺出一副送駕的姿態在把人給先送出牢獄外,在走到臨近縣衙大門,老范不忘叮囑獄吏回去記得提醒老娘務必要戒口,尤其油膩的食物很容易在這個季節令松皮癬頑疾再度復發。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XXdIM4hs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