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捷這人說實話也夠狂,敢派出心腹跟兩個弟弟跑到西京去跟皇上討價還價,無非都是看在自己作亂一年多都沒被拿下才有那麼十足的底氣。再說李同捷他爹,已故前橫海軍節度李全略當年也是個猛人,在地方有足夠的威望。大家有所不知,他爹本姓王,名日簡,年輕時本是一名鎮州的小將。元和年間,節度使王承宗去世,軍中人心惶惶,王稷主動歸附朝廷,被任命為代州刺史。到了長慶初年,鎮州發生軍亂,亂軍殺死了田弘正,氣得穆宗皇帝連夜把曾經擔任過鎮州將領的李同捷他爹召來詢問計策。利用此番面聖的機會,李同捷他爹可極力陳說其中的利害關係,並且表示願意為朝廷效力,於是朝廷授予他德州刺史的官職,讓他籌劃處理這件事。李同捷他爹也不負聖望,在把鎮州的爛攤子給收拾完,隔年獲提升任命為橫海軍節度使,並賜他國姓為李,改名叫全略,以此來推重扶植他為地方勢力。不久,李全略讓兒子李同捷入宮侍奉,並且進獻千萬錢財。過了一年,李同捷回朝覲見,於是上奏請求授予自己滄州長史一職,管理滄州事務,同時掌管中軍兵馬。同時父子倆暗中交結軍士,表面上顯示出忠誠順服,內心懷著奸詐的陰謀卻遭棣州刺史王稷善識破而遭殺害,其兇殘的本質也開始暴露。沒曾想,他兒子比老爹更兇狠。等到寶曆二年四月李全略去世後,也就擔任副大使的李同捷,擅自處理完老爹的後事,並向鄰近的藩鎮重重賄賂,以求承襲父職不行,才透過興風作浪來要挾朝廷。還好,新任皇上儘管沒多少經驗,但他身邊幾個如裴度、韋處厚幾個大臣卻不傻。」
就說近日忠武節度使王沛剛去世,兩位老臣就聯名上奏,先是說了一大堆節度使的貽害對陛下進行恐嚇,再推薦由高瑀接替。皇帝陛下經細心一想覺得並非沒有道理。自從大歷年間以來,節度使大多出自禁軍,那些資歷高的禁軍大將,都以加倍的利息向富戶借錢,用來賄賂中尉,動輒超過億萬錢,才能謀得節度使的職位,從未經過朝廷執政官員的正式任命。到了藩鎮之後,就大肆搜刮錢財來償還所欠的債務。倘若再不加以管理,將來除了京畿道跟都畿道以外都再無地方肯聽令中央,到時這座江山還姓不姓李都難說。
「說白了,李同捷就是想按照順位繼承法,名正言順的繼承他爹留下的那個節度使的位置。衹要陛下肯點下頭,承認他的合法地位便立即聽話。倘若件事沒有任何人幹預下,單單由陛下作主的話恐怕就不會有之後的反覆。根據大明宮下水道耗子帶來的內部消息稱,在經過韋處厚還有裴度兩位大人的一番說服,陛下才決定不能再對那些地方軍頭施予妥協的餘地,卻又不能公開打皇家人的臉,那就得透過耍計的方式來一邊接受李同捷提出談判的要求,一邊則繼續增派兵力到橫海節度使的地盤進行圍剿。」
也就幾天後,當晚從聽床師聽到有關陛下將如何收拾李同捷持續叛亂一年多的爛局,總算有明確的消息從西京傳到小縣來。都未等李同捷所派的談判代表抵達西京,皇帝大人便使出一招。既然你李同捷那麼想當成節度使,朕就成全你。如是者,便下詔冊封他為兗海節度使,而非繼承他爹李全略留下的橫海節度使之位。
兗海節度使與橫海節度使僅一字之差,一處是在河南道的兗州,而自己所在的則是河北道的滄州,李同捷自然不願就此被朝廷通過調離原地。從自少成長,積累了二十數載的人脈及威望給一鋪清零掉,然後收拾包袱乖乖上路到兗州去,全然不是李同捷的作風。
結果一氣之下,李同捷直接把冊封的詔書給撕爛掉,此舉無疑等於要跟今上攤牌。都走到這一步,朝廷也就可有了出兵的正當性,並下詔剝奪李同捷現有的官職和爵位,也就等同把還敢隨他作亂的人馬都直接定性為叛軍。
以防跟周邊地區的軍頭進行串聯,朝廷隨即頒詔多道人事調整。山南東道節度副使李續以及山南東道行軍司馬張又新因與李同捷關係甚密而遭削職。同月,朝廷任命張茂宗為兗海沂密節度使,刑部尚書柳公綽則被任命為邠寧節度使。另外還任命左神策軍將軍、知軍事何文哲為鄜坊丹延節度使。唯獨加封魏博節度使史憲誠為同平章事算是走錯的一步。
難不成朝廷的人都忘記了,史家跟李家可是有姻親關係?再說此人的黑歷史可一大堆,也就不曉得朝廷的人為何總睜隻眼閉隻眼就算。
等到王智興率軍攻克棣州的捷報傳回西京,陛下才送算得以鬆一口氣。剩下就得一鼓作氣將那幫叛軍拿下。豈料同為河北道的成德節度使王廷湊居然敢出兵侵犯相鄰的藩鎮,企圖擾亂朝廷的軍隊,以支援李同捷。昭義節度使劉從諫請求出兵討伐他們,致使整個河北地區瞬間演變成戰場。
老范的兒子范堂服役點是在棣州。可生活在戰圈一帶的濮州小縣百姓,即使如老范那樣平日並不關心外面時局的人會擔心戰火蔓延過來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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