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疑罪從贖原則,老范自然獲釋。由王帥陪同,一離開縣衙,有如脫胎換骨的老范本該第一時間去把孫兒接回家,可出於作為一名大夫的職責,他居然提出要先到本該昨日去複診的患者家。
那是一位老人家,朝食暮吐,暮食朝吐,時發時愈,病程較長,到最近連米飯都吞不下,整個人都瘦下了十斤,經診斷為脾胃虛寒所致。當日老范已給老人家開過一道藥方,調理了一個療程。昨天他該去給患者再開一道新的藥方用作鞏固。
「孫夫人估計挨完那二十下板子,至少得回家躺一個月。」負責幫忙背藥箱的王帥一副幸災樂禍的表示。「其實昨天剛到公堂那時,我還誤以為會不會是孫夫人偷偷下的毒。沒想到,居然是染坊出的事。」話說到此,老范忽然想起一件與本案有關,可直到剛剛縣老爺結案時卻未曾提起過一句的事。
「還記得昨天我曾跟你講過,孫師傅病發前,不排除曾到過什麼地方卻不可告人。否則在我給他把脈時問起,他夫人何以還吞吞吐吐?」在走往給患者複診的路上老范不忘問起一句。這可是昨天被羈押到牢裡所給的一道線索。
「你給的這道線索,雖然查明跟孫師傅的死沒有直接關係。可實際上,前一晚倘若不外出的話,隔天也不會患上風寒病,說不定還能多活一年半載。」王帥這番話無疑等於承認線索的真實性。「都說嘛!他肯定到過什麼地方,卻又怕被人知道,其夫人當時才吞吞吐吐。不過我很好奇,孫師傅之前那晚究竟到過什麼地方,如此害怕被人知道?」既然線索是老范提供,王帥也不妨把知道的情況告訴給他聽。
「我跟你說,想想也不能怪孫夫人有所隱瞞。那幾天晚上家家戶戶都基本上不出門,況且外面的店舖也早早打了烊,沒想到那老傢伙居然還敢偷偷跑出去喝花酒。」王帥故意壓低聲線,卻仍讓老范聽到後覺得很詫異。「都什麼日子嘞!還哪有喝花酒的地方。」老范正經人一個,不懂門路也不奇怪。「別說喝花酒,就連賭錢,搓澡、聽戲、抽大煙,衹要肯花錢,什麼好玩的都要。」作為不良人,王帥懂的肯定比一般人多。
不良人這個職業多由些惡跡者中選拔,目的就是為了利用其熟悉犯罪手段的特點進行反制,但也因此社會地位較低。不屬於官或吏,僅為役的級別,因被視為賤業,且收入微薄,難以維持生計,常依賴灰色收入作補貼自然曉得很多見不得光的門路。王帥年輕時也曾一度是個街頭混混,後來闖過一次禍後,人總算成長起來。為了生計,才決定當上一名不良人。
「快到了,前面那戶就是。」兩人聊著聊著,很快已來到那位患有胃病的老人家居住的地方不遠。雖然遲了一天,老范甚至連如何解釋都沒考慮清楚就上前一步敲門。
咯咯咯……持續敲響幾下門,可清楚聽見從屋內傳來有人應一聲。
「把藥箱給我,等我自己一個進去就行。」顧及到患者以及其家屬不願被陌生人打擾,老范才決定自己一個到屋裡就夠。在把一路背來的藥箱交換,王帥也識趣的走開,別擋在人家門口。
屋門打開,患者的兒子探頭一看,見到站屋外的人居然是本該昨天到家來給老父複診的范大夫竟有點意外。「范大夫,請問有什麼事嗎?」聽患者的兒子這麼一問,確實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老范也忽然感到尷尬。
「昨天實在不好意思,本該一早過來給你爹複診,卻要你們白等了一天,連一聲通知都沒有,實在抱歉得很。」關於自己昨日沒出現的原因,肯定講不出口,但也得先表達一番致歉,無論當下有多麼尷尬。
「謝謝關心,要范大夫您白走一趟真不好意思!」患者的兒子也給出一副略感抱歉的態度,可還沒等老范提出要進屋給老人家複診,就被對方用以一番婉轉的話語暗示送客。「謝謝范大夫這麼有心,我爹他這幾天胃口都不錯,也沒見再有翻胃,人也有精神許多,依我看最近都暫時毋須勞煩您給老爺子看診。」出於作為大夫的職責,反正都來到家門口,老范不忘提議至少讓他進屋再給老人家把把脈,卻被告知爹還在休息。
現在這個時間段按理說正常人都不會還在睡覺?可既然人家兒子都這麼說,老范也就不再作打擾,而全然還未意識到對方已然對自己不再有任何的信任。
午後把一夜未見的孫兒范鍾接回到家後,老范先是把昨日一早出門所穿的一身衣物連雙鞋子扔掉,既是害怕把晦氣留在身上,以及出於衛生著想。
隔天距離除夕也就僅剩兩天,爺孫倆也就留在家中打掃。基於特殊情況,就跟全國各州縣一樣,他們所住的濮州小縣氣氛也就跟平日差不多,儘管也毋須再像上個月那樣,因皇家辦喪事,天未黑,家家戶戶的百姓都不再出門,可到處也不再張燈結彩,連最基本的揮春對聯都不給帖。
除夕當晚吃過年夜飯,也沒什麼活動,范家兩爺孫也就早早休息。作為一名大夫,老范幾乎一年到頭都沒休息,兼且還要把孫兒養大,日子也過得挺勞累。沒曾想,今年的新春竟成為他二十多載行醫還未曾試過休息那麼多天仍沒見有人來求診,頓時成了一名冷舖郎中。
范鍾還小,才沒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大概都是考慮新春佳節大家即使有不適,可為了避開就醫這些不吉利的行為,也都能扛就扛多幾天,等過了十五元宵再就醫。可等到十六十七到十八十九日為止也就僅有一位替患有舌腫疼痛不能進食的老人來求診。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KN7tqzxq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