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黑風入林，尺量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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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光漩渦並非溫柔的通道，而是一張吞噬光線的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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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踏入其中的瞬間，耳畔的喧嘩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空間擠壓聲，彷彿無數隻無形的手在揉捏他的骨骼與經脈。視野陷入一片混沌的灰白，時間感被剝離，不知過了多久，腳下突然傳來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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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堅硬的石板，而是鬆軟、潮濕，帶著腐殖質氣味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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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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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暗，彷彿永遠停留在黃昏與黑夜的交界。四周是高聳入雲的黑色古木，樹皮如鐵鏽般斑駁，枝椏扭曲如鬼爪，遮蔽了大半天空。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瘴氣，吸入肺葉時帶有微微的辛辣與腥甜。這裡是黑風妖域外圍，靈氣稀薄且混濁，遠不如宗門內濃郁，卻多了一股原始、野蠻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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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不遠處的灌木叢傳來細微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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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身形未動，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間制式劍柄上。左腳微錯，重心下沉，《大荒戮神訣》的發力軌跡在肌肉記憶中自動校準。他沒有釋放靈識，在這瘴氣濃重之地，靈識探出如同黑夜舉火把，只會暴露位置。他靠聽覺，靠嗅覺，靠對風向變化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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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體型如家犬大小的生物從灌木後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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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體漆黑，皮毛油亮，雙眼呈現詭異的暗紅色，獠牙外露，涎水滴落。黑風狼。修為相當於練氣三層。單獨一隻不足為懼，但它們通常群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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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眼神平靜。他沒有拔劍，只是微微側身，讓過狼撲的第一擊。黑風狼利爪擦著他外袍劃過，帶起幾縷布屑。就在狼身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顧蕭左手並指如刀，精準點在狼頸第三節脊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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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輕微的骨裂聲。黑風狼連慘叫都未發出，四肢一軟，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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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擊必殺。不浪費半分力氣，不引發半點靈氣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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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從狼屍頸部取下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核。獵殺令貼近晶核，微微發熱，表面浮現出一行小字：「黑風狼 x1，積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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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顧蕭將晶核收入儲物袋，目光掃向四周幽暗的森林，「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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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這個速度，三日內即便殺穿整個外圍，也難進前十。地髓精華、築基丹……這些資源像懸在驢眼前的胡蘿蔔，誘人，卻需要拿命去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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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漬。南明離火在丹田深處安靜蟄伏，胸口的神秘力量如無形天塹，將半步築基的靈壓鎖得滴水不漏。他現在就像一個披著練氣七層外衣的怪物，手握一把量生死的尺子，準備丈量這片森林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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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隨後是金屬碰撞與靈氣爆炸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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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動手了。而且，不止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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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眉頭微挑，身影一晃，沒入旁邊一株巨大的鐵木之後。腳步輕盈如貓，無聲無息地向聲音來源靠近。他不急著獵殺，先看看局勢。在黑風妖域，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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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片佈滿荊棘的窪地，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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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狹長的空地中央，三名身穿青雲宗外門服飾的弟子正背靠背抵禦著五隻黑風狼的圍攻。他們修為不高，約莫練氣六層左右，陣型凌亂，靈氣潰散，顯然已支撐不了多久。其中一人手臂被抓傷，血流如注，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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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空地邊緣的樹梢上，兩名黑衣修士正冷眼旁觀。他們並未佩戴宗門標識，周身隱隱透著一股陰寒刺骨的邪異氣息，手中長刀淬著幽綠毒芒，眼神陰鷙狠戾，視人命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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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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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人並非宗門弟子，而是常年遊走在正道勢力邊緣、靠殺人奪寶、採集生魂或修煉邪法為生的敗類。他們潛入秘境，意在獵殺正道弟子，奪取其儲物袋與性命以祭煉法器。他們在等。等那三名青雲宗弟子力竭，或者被狼群撕碎，然後出來收割戰利品，甚至將其煉化為屍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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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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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靠在鐵木陰影裡，指尖輕輕摩挲劍柄。救？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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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暴露實力，惹上麻煩，更可能引來更多魔修。不救，眼看同門死於非命，違背本心，且可能錯過漁翁得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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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閃過一絲冷芒。《大荒戮神訣》的尺子，量的不只是敵人的命，還有局勢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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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梢上，一名魔修見狼群久攻不下，不耐煩地啐了一口，縱身躍下。手中長刀裹挾著淡綠色毒霧，直取那名受傷弟子的後心。刀風淒厲，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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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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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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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衝出去救人，也沒有攻擊魔修。他身形如鬼魅般貼地滑行，繞到空地另一側的灌木叢中。那裡，最後一隻黑風狼（修為相當於練氣四層）正伺機而動，準備偷襲另一名弟子的側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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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左手扣住狼頸，右手短刃（從荒村奪來的戰利品）無聲抹過喉嚨。狼屍倒地，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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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狼屍，用盡全身筋骨擰轉的爆發力，將其如砲彈般擲向那名正在下劈的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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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另一名魔修驚呼，聲音尖銳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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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魔修反應極快，側身避開狼屍，但這一避，打亂了他的節奏，刀鋒偏了三寸，斬在空地上，激起一片塵土與碎石。那股必殺的毒霧也因此消散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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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中央的三名青雲宗弟子趁機喘息，陣型稍穩。其中一人回頭望向狼屍飛來的方向，眼中滿是驚疑，卻只看到搖曳的樹影與深邃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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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有停留。他在擲出狼屍的瞬間，已藉力反衝，退入更深層的黑暗之中。全程未發一言，未露一面，甚至未釋放一絲靈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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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那兩名魔修已經警覺。而那三名青雲宗弟子，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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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筆賬，算是利息。」他心底輕語，身影徹底融入黑風妖域的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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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殺，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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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完）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MhGD3Nc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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