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瑩離去之後,幽冥花事內重歸靜寂。阿拾將方才未整理完畢的花材歸置妥當,又輕手將案几擦拭整潔,一切舉止皆依弟子本分,不慌不亂,安靜守在沈寂身側,等候吩咐。
沈寂佇立窗前,望向冥界蒼茫天色。幽冥之中無晝夜之分,唯有花脈氣息流轉,方能感知界域脈動。此時花墟方向雖無明顯動盪,可深處氣息卻隱隱滯澀,與陽間傳來的異樣波動遙相呼應,如同兩根相連的絲線,一端受擾,另一端亦隨之牽動。
阿拾見沈寂默然佇立,知其正在察覺兩界變化,輕聲上前稟報:「老師,弟子方才亦察覺花脈異常,氣息時緩時急,不似冥界內部動亂,更像是自外界牽引而來。」
沈寂緩緩轉身,點頭應道:「陽間執念過盛,已非尋常騷動。活人心中癡怨、悔恨、貪嗔、不甘匯聚成潮,衝擊陽間花脈本源。陰陽花脈本為一體,陽間受損,冥界氣機隨之失衡,這便是花墟微震、界縫不穩的根源。」
阿拾眉頭微蹙:「活人執念向來只困擾自身,何以能撼動陰陽兩界根基?」
「尋常執念自然無此威力。」沈寂緩緩說道,「此番並非自然生成,而是有人以禁術刻意引導、聚攏、放大,將無數凡人執念煉為一股凶厲氣機,既擾亂人間心神,又逆行衝擊冥界。如此一來,兩界同時動亂,冥界秩序受威脅,陽間生靈亦受其害。」
話音方落,沈寂心中輕喚一聲:「知意。」
「主人,陽間氣機逆行強度已達臨界值,與冥界烈花派躁動之氣相互共振,若三日之內未能阻斷禁術根源,界縫將大範圍撕裂,半死魂大規模湧入冥界,舊亂重現,且規模更甚從前。」
沈寂默然頷首,心中已然明晰局勢嚴峻。烈花派在冥界內滋生事端,陽間又有術士操弄禁術,兩者看似互不相干,實則彼此推波助瀾,一內一外,令陰陽平衡逐漸崩壞。若只處理冥界紛爭,陽間亂源依舊,動亂終究無法止息;若徑往陽間,冥界後院失火,亦會牽制行動。
阿拾見沈寂神色沉靜,知事態已不容拖延,躬身道:「老師,兩界同亂,若再遲疑,後果不堪設想。弟子願守護冥界花墟,穩定內部動亂,老師可專心前往陽間,斬斷亂源。」
沈寂望向阿拾,見其眼神堅定,心性已然沉穩可靠,輕聲道:「你雖已覺醒花靈本源,可烈花派術法剛烈,行事不計後果,你一人獨守,未免吃力。」
「弟子為花墟所生,守護花墟本就是弟子本分。」阿拾聲音堅定,「老師傳我花道安魂之術,教我以柔克剛之理,弟子必會謹守分寸,不與之硬拼,只穩固花脈,安撫亡魂,不令局勢惡化。」
沈寂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阿拾跟隨其身邊已久,秉性純正,道心堅定,又有花靈本源護體,只要不輕易與烈花派正面衝突,守住花墟並無大礙。
正在此時,門外再度傳來腳步聲,依舊是蘭瑩去而復返。她此次神色較之前更為肅穆,手中持有芳鑑司文書,入內後先行禮,隨即遞上文書。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Zr6vtkx2r
「沈花使,芳鑑司最新察報,陽間執念氣潮已數次衝擊界縫,數處邊界陣眼能量驟降。冥界內部,烈花派弟子四處遊走,言辭愈發偏激,已有亡魂因受其強行鎮壓而靈體受損,怨氣重積。」
蘭瑩頓了一頓,繼續稟報:「兩局疊加,局勢已十分危急。司內商議再三,唯有請沈花使盡快動身,前往陽間查探根源,化解執念潮。冥界之內,芳鑑司會與阿拾小友一同節制烈花派,穩定花脈,確保後方無虞。」
沈寂接過文書,略一翻閱,其上記載著界縫震動數據、亡魂受擾記錄以及陽間氣機異常的詳細情形,與知意所言大致相符。
他將文書放回案上,緩聲道:「陰陽相連,一損俱損。陽間不解,冥界難安。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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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阿拾抬眼望向沈寂,滿心擔憂,卻又知大義所在,不敢多作阻攔。
沈寂看向她,語氣溫和卻堅定:「我離開之後,冥界一切便交託於妳與蘭司錄。凡事以穩為先,以安魂為要,不可輕啟爭鬥,不可濫用術法。花道之本,在渡不在鎮,在和不在剛,妳切記在心。」
「弟子謹記老師教誨,絕不敢忘。」阿拾躬身應允。
蘭瑩亦行禮道:「芳鑑司必盡全責,守護冥界秩序,等候沈花使歸來。」
沈寂微微的頷首,目光再度投向陰陽交界之處。霧氣的翻湧,隱隱透出人間的氣息,混雜著濃重而渾濁的執念,與冥界清淨花氣格格不入。
他一生渡魂,從冥界亡魂,到半死之魂,而今終要直面陽間活人的執念。道雖不同,本心不變。不殺生,不傷人,只收執念,只結因果。
待一切塵埃落定,他依舊會說出那句貫徹始終的話。
「你的執念,我已經收下。帳,已經結了。」
陰陽同亂之際,他已無可退避。入世之舉,便定在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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