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鑑司的天光漸漸淡去,冥界的霧又輕輕飄來了不少。
沈寂走下靈花台時,身上已經多了一層旁人一眼便能識別的靈光——那是花術大賽冠軍的印記,也是冥界官方冊封的證明。「冥界禦用花使」
這幾個字在冥界足以讓眾魂靈禮敬,足以讓各方流派退讓,足以掌理一界安魂之秩序。
可沈寂只是輕輕撐了撐衣擺,像只係一場尋常比賽完場。
阿拾跑過來,眼睛紅通通的,卻笑得開心:「先生,你係冠軍啦!以後你就係……就係好威嗰個花使!」
沈寂彎了彎眼,聲音依舊溫和:「唔係咩花使」,「我只係一個插花人。」
不遠處,蘭岫君與蘭瑩目送他離去,無人上前打擾。有些釋然,不必禮儀見證,只需要一條安靜歸途。紅衣花姬與寒石先生早已離去,一場比賽終了,有人輸了名次,卻有人贖了心結。
沈寂沒有多作停留,牽著阿拾,一步一步走回舊碑巷。路還是那條路,霧還是那層霧,青磚的濕潤,燈影的搖曳。只不過這一次,他心口那塊壓了兩世的重石,終於鬆了。
幽冥花事的木門依舊半掩,像從未等過什麼轟轟烈烈的事,只等待一個遲了很久的歸途人。推門入內,陣陣熟悉的花香撲面而來。壇罐仍舊,剪具仍舊,桌椅仍舊。而在櫃檯最深處,擺著一束早已半乾、卻一直未被拆開的花。
那是他從陽間帶來冥界的花。是靈汐走的那一日,他未插完、未拆完、未敢面對的一束花。兩世以來,這束花就像他的心結,束得緊緊,纏繞不休,不敢拆,不敢碰,不敢直面。
以前每次回到店裡,他都刻意側目,繞道而行。彷彿不拆開,那些遺憾就不會落幕。彷彿不面對,那個人就還在身邊。
但今日不同。沈寂走到櫃檯前,靜靜站了許久。阿拾安靜站在旁邊,不敢出聲。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纏住花束的舊繩。繩子早已乾脆,輕輕一扯,便鬆了開來。乾枯的花瓣輕輕散落,像一場遲來的雨。裡面藏著的不只是花,還有兩世未說出口的牽掛、愧疚、遺憾與溫柔。
以前一觸及便是心口劇痛,但此刻只有一陣輕輕的酸軟與徹底的平靜。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RXAuP8FhE
聽花刃·知意在他體內微微一震,柔聲傳來:「主人,心結已解。」
沈寂閉上眼輕輕點頭:「嗯。」,「解開了。」
無名剪·舊憶、忘笙鏞·撥塵、縷心綁·解結絲、安魂壺·靜流四件法器,也一同安靜下來,像終於完成了它們最初的使命。
他慢慢將散開的舊花整理好,輕輕放入一旁的淨瓶中,不是紀念,不是執念,只是告別。
告別那個不肯原諒自己的沈寂。告別那束困了他兩世的花。告別那段淒美卻終須落幕的緣分。做完這一切,他回身看向阿拾,笑了笑。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oAmnsGgdj
「以後,呢間舖頭繼續開。」,「有魂要渡,就插花。」,「無事,就靜靜養花。」
阿拾用力點頭:「好!」
沈寂抬頭望向門外飄蕩的霧氣。冠軍之名在身,禦用花使之銜加身,可他心裡,終於只剩下最單純的初心。只為插花,不為渡人,亦不為自責。
舊花已解,前塵已輕。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困於回憶的沈寂。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Ucyc1XEeV
只有一個,安靜、溫柔、自在的——冥界插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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