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 | 插花人 - 第一章。枯墟落瓣。

冥界的風，從來都摻雜著幽冷的陰氣與淡遠的花香。

但今日這風裡，卻縈繞著一縷從未有過的枯敗氣息，好像即將熄滅的殘燭，緩緩的侵蝕著整片花墟。

沈寂立在花墟的中心祭壇前，指尖輕觸過一株即將枯萎的幽藍蘭花。

花瓣原本深淨如墨，但此時此刻卻已泛出灰敗的枯黃，一碰便簌簌落了滿地，散作細碎的灰燼。

身側，阿拾輕輕攥著衣角，垂首立在一旁。

她一身淺綠裙衫，是花墟本源自發凝出的靈氣織就，此時卻也因本源衰敗，染上了一縷淺淡的枯黃。

「老師，花墟……它好像撐不住了。」阿拾的聲音輕柔恭敬，帶著少女特有的清淺顫音。

自她誕生以來，從未見過花墟如此頹敗蕭瑟的模樣，不安好像藤蔓般纏住了她的心神。

沈寂收回指尖，轉頭看向她。

阿拾垂著眼睫，纖長的睫毛輕輕的顫動着，連指尖都微微蜷曲，但卻仍舊維持著弟子對師父應有的禮儀。

「別慌。」沈寂的語氣溫和平穩，像撫平湖面波瀾的風，「我會去想辦法。」

阿拾抬起眼，澄澈的雙眸裡盛著不安，卻仍舊恭順地應道：「是，弟子一切聽從老師安排。」

她自誕生起來便以沈寂為師，花墟為命，故此從未懷疑過他的決定。

沈寂輕輕撫過她的髮頂，指尖觸到髮絲間若有似無的花紋。

那是她與花墟本源相連的印記，此時卻也因本源的衰敗，變得黯淡無光。

「主人，花墟本源衰敗率已達百分之二十七。」

清冷客觀的聲音在沈寂心裡響起，是知意：「阿拾與本源的鏈接穩定度已下降至百分之七十三，長此以往，花墟將在半個月內徹底的崩毀。」

「我知道了。」沈寂在心裡應道，聲音平靜無波。

他早已察覺到這場危機，只是未料到它來得如此迅猛。

「蘭司錄、紅衣花姬與寒石先生已在外殿等候。」知意繼續匯報，「冥界各地已出現亡魂失控的跡象，芳鑑司請您儘快去主持應急會議。」

沈寂點了點頭，對阿拾道：「我們去外殿。」

阿拾依舊垂首，恭敬地應道：「是，老師。」

她輕步跟在沈寂身後，裙擺掃過落滿灰燼的地面，沒有發出半分多餘的聲響。

兩人穿過花墟的白玉拱門，來到外殿。

殿內燈火通明，蘭瑩、紅衣花姬與寒石先生早已立在殿中，等候多時。

蘭瑩一身素色官袍，衣袂筆挺，神色冷靜從容。

見沈寂到來，她上前一步，恭敬行禮：「沈花使。」

她身側的紅衣花姬一身艷紅長衫，雙臂環抱，語氣直白而不帶半分矯飾：「你終於肯出來了？再遲一步，西境的亡魂都要衝到花墟門口拆陣眼了。」

寒石先生則將一本卷宗遞上前，動作一絲不苟，神色依舊刻板冷硬：「沈花使，枯靈疫蔓延路線已按您的習慣標註，界縫防線備案也已調整完畢，您可以直接開啟使用。」

沈寂接過卷宗，指尖拂過上面熟悉的筆跡。

寒石先生的備案永遠嚴謹周全，每一次冥界有變故，他都會提前將一切安排妥當。

「麻煩各位了。」沈寂的目光掃過三人，語氣誠懇鄭重，「事態緊急，我需要各位的協助。」

蘭瑩微微頷首，神色沉穩依舊：「芳鑑司早已戒備完畢，沈花使請下令。」

紅衣花姬皺了皺眉，語氣卻褪去了玩笑的意味：「我帶人去西境鎮壓，那邊的亡魂最是暴躁，烈火術最適合用來控制局勢。」

寒石先生點了點頭，語氣平穩：「我會留在花墟，協助穩定陣眼禁制，確保本源不再繼續衰敗。」

沈寂的目光落在阿拾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力量：「阿拾，妳與寒石先生一同留下，守護好花墟的陣眼。」

唯有阿拾這個本源所化的花靈，才能維持住花墟最後的脈動。

阿拾立刻垂首，恭順地應道：「是，弟子遵從師命，必會守護好花墟。」

她沒有半分遲疑，將守護花墟的責任視作自己的天職。

沈寂最後看向蘭瑩，語氣鄭重：「蘭司錄，麻煩妳帶領芳鑑司，負責界縫防線的調度與兩界傳訊。」

界縫一旦崩毀，陰陽失衡，兩界都將陷入萬劫不復的災難。

蘭瑩微微頷首，目光在沈寂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應道：「是，沈花使。」

她的眼神裡藏著沈寂未曾察覺的擔憂，卻始終保持著最得體的距離，未曾逾越半分禮數。

會議很快結束，三人各自領命離去。

殿內終於只剩下沈寂一人，他翻開手中的卷宗，目光落在枯靈疫蔓延的路線圖上。

地圖上的紅線，從花墟深層開始，一路蔓延至冥界各處，甚至延伸到了陰陽界縫的邊緣。

這種衰敗並非由外而來，而是源於花墟本源的深處，好像是一場從根部開始腐爛的疾病。

「主人，枯靈疫的源頭指向初代插花人的遺跡。」

知意的聲音再次響起，「根據寒石先生提供的戒律檔案，初代守護者當年似乎在遺跡中留下了某樣事物，與現在的衰敗跡象極為吻合。」

沈寂的指尖在「初代插花人遺跡」幾個字上停住了。

那裡是冥界最古老的禁地之一，傳說中初代插花人正是在那裡定立了花道的根本戒律，從未有人敢深入去探查。

沈寂合上卷宗，目光望向殿外的夜空。

夜色如墨，風裡的枯敗氣息越來越重，好像無聲的警告，預示著一場更大的危機即將到來。

他知道，這場危機遠比他想象的複雜很多，解決一切的關鍵，或許就藏在那片被遺忘的遺跡之中。

而他的弟子阿拾，將會與他一同面對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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