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 | 插花人 - 第二章。芳鑑同謀。

花墟的白玉廣場上，寒風捲著枯黃的花瓣，打在人臉上，竟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

沈寂站在廣場中央，看著寒石先生率領著禁制師，以枯石齋特有的法度花術，在花墟周圍布下層層的陣眼。

「寒石先生，禁制的範圍，能否再向界縫方向擴展三分？」沈寂開口，語氣平穩，「枯靈疫的擴散，已經超出了預期。」

寒石先生沒有回頭，指尖仍舊捏著花印，聲音冷硬刻板，卻帶著對沈寂的認同：「沈花使，已按您的要求調整，第三層禁制已向界縫擴展了兩里。」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但再擴展，就會觸犯花道戒律中『禁制不得越過花墟邊界』的條款。」

「我明白。」沈寂點了點頭，「麻煩你先這樣布置，後續我會向戒律司提交說明。」

寒石先生微微的頷首，不再多言，繼續專注於手中的陣法。

一旁的阿拾，安靜地立在沈寂身後，雙手輕輕攏著淺綠的裙衫。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枯萎的花墟草木上，眼神裡滿是憂慮，卻依舊維持著弟子的禮儀，沒有多說一句話。

「阿拾，」沈寂察覺到她的不安，輕聲喚道，「你怎麼了？」

阿拾立刻抬起頭，連忙垂首，恭敬地回道：「弟子無事，只是……看見花墟變成這樣，心裡有些難過。」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少女的怯意，「弟子會守好這裡，不讓枯敗繼續蔓延。」

沈寂看著她澄澈的眼眸，語氣放得更溫和：「我知道你會。但也別勉強自己，有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弟子知道了，謝謝老師關心。」阿拾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恭敬地應了，又低頭繼續整理著身邊散落的花瓣。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蘭瑩率領著數名芳鑑司的官員，匆匆走了過來。她一身素色官袍，衣袂飄飄，神色依舊冷靜，但眉宇間的緊張，卻難以掩飾。

「沈花使，」她上前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禮，「西境的鎮壓情況，紅衣花姬那邊送來了消息。」

沈寂點頭：「說。」

「西境的亡魂失控情況，比預期中更為嚴重。」蘭瑩展開手中的卷宗，「紅衣花姬用烈花術鎮壓後，亡魂確實暫時安靜了，但過不了多久，就會再次暴走，而且一次比一次強烈。」

她的指尖在卷宗上劃過，停在一行字上：「她說，這些亡魂身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枯敗邪氣，烈花術只能暫時驅散，無法根除。」

沈寂皺了皺眉。

這和他在花墟祭壇前感受到的氣息，一模一樣。

「主人，」知意清冷的聲音在他心裡響起，「根據數據對比，西境亡魂身上的枯敗邪氣，與花墟本源衰敗釋放的氣息，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枯靈疫正在以花墟為中心，向冥界各處擴散。」

沈寂在心裡應道：「繼續監控，有新的數據立刻匯報。」

「是，主人。」

沈寂抬眼看向蘭瑩：「蘭司錄，芳鑑司的傷亡情況如何？」

「目前已有三名低階插花人受傷，兩名重傷。」蘭瑩的語氣沉了沉，「他們的花術，在靠近邪氣後，都變得遲鈍無力，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了一樣。」

沈寂沉默了片刻。

看來，這場危機，不僅是亡魂失控那麼簡單。

「寒石先生，」沈寂轉頭，看向正在布陣的寒石先生，「你查到的戒律檔案，有什麼新發現嗎？」

寒石先生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將一本泛黃的古籍遞了過來：「沈花使，這是初代花墟守護者留下的筆記，上面記載了一種名為『枯墟疫』的現象。」

沈寂接過古籍，翻開。

紙張早已泛黃，上面的字跡卻依舊清晰。他快速瀏覽著，指尖在關鍵字句上停住。

「枯墟疫，源於本源心傷，花脈枯敗，陰陽失衡，亡魂暴亂……唯上古三器，可鎮本源，解心結，復花墟。」

他抬起眼，看向寒石先生：「上古三器？」

「正是。」寒石先生點頭，「守墟花鈴、渡界花盞、忘憂花釵。傳說是初代插花人，為了防止本源受傷而留下的三件法器，分別藏在冥界、陰陽縫隙與陽間。」

沈寂的目光，落在古籍上那三個名字上。

看來，解決枯靈疫的關鍵，就在這三件法器上。

「主人，根據古籍記載，守墟花鈴藏於初代插花人遺跡深處，渡界花盞由青門保管，忘憂花釵則流落在凡間。」知意的聲音再次響起，「青門宗主青夜長年閉關，若要取得渡界花盞，需要通過他的考驗。」

沈寂在心裡應道：「我知道了。」

他合上古籍，看向蘭瑩、寒石先生，還有身邊的阿拾：「現在情況很清楚了。要解決枯靈疫，我們必須找到這三件上古花器。」

蘭瑩立刻接道：「沈花使，芳鑑司願意全力協助，需要我做什麼？」

「蘭司錄，麻煩你繼續指揮芳鑑司，穩住冥界各處的防線，特別是西境，協助紅衣花姬鎮壓失控亡魂。」沈寂吩咐道，「同時，我需要你調查一下青門近況，確定青夜宗主是否仍在閉關。」

「是，沈花使。」蘭瑩鄭重地應下。

沈寂又看向寒石先生：「寒石先生，麻煩你繼續留在花墟，協助阿拾穩定陣眼，同時，幫我查一下忘憂花釵在凡間的線索。」

寒石先生微微頷首：「遵令。」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阿拾身上，語氣溫和卻堅定：「阿拾，」

阿拾立刻垂首，恭敬地應道：「弟子在，老師。」

「我要去初代插花人遺跡，尋找守墟花鈴。」沈寂說道，「在我回來之前，花墟就交給你了。你要和寒石先生一起，守好這裡。」

阿拾的身體輕輕一震，抬起頭，澄澈的眸裡滿是驚訝：「老師要一個人去？」

「是的。」沈寂點頭，「遺跡深處的氣息，對花墟本源有強烈的排斥，你去了反而危險。」

阿拾的唇瓣輕輕抿了抿，眼底閃過一絲不安，但很快，她又恢復了恭敬的神色：「是，弟子明白。弟子一定會守護好花墟，不負老師所託。」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

沈寂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阿拾垂下眼，臉上泛起一絲淺淺的紅暈，她攥緊了裙衫的衣角，壓住心裡的慌亂。她從來沒有那麽多次單獨離開過沈寂，更別說獨自守護花墟。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她是沈寂的弟子，是花墟的守護者，她必須撐住。

一旁的蘭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看著沈寂對阿拾的信任，看著少女眼底的慌亂與堅定，心裡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但她很快壓下了這份情緒，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沈花使，」蘭瑩開口，「遺跡深處危機四伏，您一切小心。」

「我會的。」沈寂點頭，「我離開後，花墟的防線，就拜託你們了。」

寒石先生沉聲道：「沈花使放心，我會按規則調整禁制，確保花墟安全。」

紅衣花姬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她一身紅衣，帶著幾名烈花術士匆匆趕來，語氣依舊直白：「我剛從西境回來，沈寂，你要去遺跡？」

「嗯。」沈寂點頭，「守墟花鈴，是解決枯靈疫的關鍵。」

紅衣花姬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地方危險得很，你一個柔花師，進去能行？」她嘴上不饒人，卻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香囊，丟了過去，「這個給你，烈花術製成的護身符，能擋幾次邪氣侵襲。」

沈寂接住香囊，指尖觸到上面灼熱的溫度，他抬眼看向她，語氣誠懇：「謝謝。」

紅衣花姬別過臉，不自在地哼了一聲：「別誤會，我只是不想你死了，沒人跟我搭檔鎮壓亡魂而已。」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要是在裡面撐不住，就喊一聲，我帶人過去撐你。」

沈寂看著她嘴硬心軟的樣子，輕輕笑了一下：「好。」

阿拾站在一旁，看著紅衣花姬將護身符遞給沈寂，她攥緊了裙衫，心裡突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慌亂。她想說「弟子也想跟著老師一起去」，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她只能恭順地垂著眼，將所有的擔心，都藏在心裡。

「老師，」阿拾輕輕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弟子……等您回來。」

沈寂轉頭看向她，語氣溫和：「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將香囊收入懷中，又對蘭瑩、寒石先生點了點頭，轉身，向著遺跡的方向走去。

風，再次吹過花墟，捲起滿地的枯瓣。

阿拾站在原地，看著沈寂的背影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花墟的邊界。她的手，仍舊攥著衣角，心裡空落落的，好像被什麼東西挖走了一塊。

寒石先生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阿拾姑娘，我們開始布陣吧。」

阿拾猛地回神，連忙垂下眼，恭敬地應道：「是，寒石先生。」她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裡的慌亂，抬眼看向周圍枯萎的花墟草木。

她是沈寂的弟子，也是花墟的守護者。

她必須撐住。

遠處，蘭瑩站在白玉拱門下，看著沈寂離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阿拾小小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她轉過身，對著身邊的官員吩咐道：「傳我令，芳鑑司全線戒備，所有插花人，立刻前往各自的崗位。」

「是，司錄大人！」

命令一層一層傳下去，整個冥界，都進入了緊急狀態。

花墟的枯敗，還在繼續。

沈寂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遺跡的方向。

阿拾站在廣場中央，開始配合寒石先生，調動花墟的本源力量，加固禁制。她的指尖，輕輕觸碰到地面的花瓣，花瓣竟奇蹟般地恢復了一絲生機。

她抬起頭，看向遺跡的方向，在心裡輕輕說：

老師，弟子一定會守護好花墟，等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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