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大的屋內壁爐燃燒著炙焰,牆面擺設著各種奇狀生物的頭肩標本,常見的鹿、牛以外更有著奇特的怪狀生物,其中就屬人面魚首及無眼的羊首最為慎人,在火光的照耀下影子緩緩扭動著,不免讓人多看幾眼。
四個人正圍著長桌不發一語,直到戴著黑色寬邊帽的男人忍不住發問。
戴帽男人指著魚首說道:「想不到這裡也能見到珍獸,屍首在南境可以賣到好價錢呢。」
聽聞後,坐在他一旁的金髮男人補充:「在北嶽冰川的水域裡夸克族不算少見的物種,那是隻曾帶領一群同族在去年襲擊我族捕魚的獵人數次,還將拖入冰川的族人屍體啃得破碎扔回船上,最後惹毛了我們。」
「南境的倒是乖巧多了,最多也只敢擄走小孩。」男子摸了摸帽緣。
「這兩天在奧山上見了你的身手,應該不必特地來北嶽賺錢吧?」紅髮大漢接著問道。
「以西傑,葛蘭不是說過了別問客人多餘的問題?」金髮男人提醒道。
「少來了提爾,你也很好奇吧?畢竟這也是頭一回有來自南境的賞金獵人受村子接待。」
「只是順著旅途一直往北走而已,正巧看到商會被襲擊才出手的。」男子摘下帽子置於桌面,露出他的黑髮。
薛佛斯在桌子對面看著他,輕蔑一笑說道:「你腰上的那對武器是魔銃吧?我還以為魔銃使已經絕種了。」
「……」男子沒有回答。
「你給我閉嘴,薛佛斯……還沒搞清楚你捅了什麼簍子嗎?」以西傑瞪著他說道。
此刻房門一開,揹著銀色長槍的銀髮男子領著身後的兩個人步入屋內,氣氛頓時發生變化。
狄倫進屋後見了眾人說道:「各位這次作戰成功辛苦了,還麻煩各位在此等候了許久。」
「這次的事件以當事人為主,可能要麻煩賞金獵人先生回避。」族長琳賽也道。
黑髮男子隨後戴上帽子,說道:「還是先謝過北嶽銀狼的款待了,哈拿姆城的旅館應該還有空房才是。」
「留下來住一晚吧,雖然我兒婚禮的情況有異,但協戰即是有緣。」葛蘭雙手插胸,又道:「聽說辛格爾的商隊要三天後才會移動,我想你應該會受他們委託才是。」
看著眼前幾位拉芙族人的氣氛,男子又道:「……我不想麻煩別人。」
狄倫見他似乎拿不下決心,說道:「我記得這個季節的住宿費可不便宜啊,我在村子有空屋,而且柴火也不收你錢喔。」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男子領會後走出房子。
「我吩咐過小女了,往水井的方向去你會看到一個銀髮少女在等候。」葛蘭說道指著方向後,待男子離開後對著以西傑說道:「抱歉了以西傑,才剛下崗還要你來做見證人。」
「無訪,畢竟是關乎村子的大事。」以西傑聳了肩說道。
待男子離去,六人座於桌前,室內的火光印照著眾人的輪廓,隨著族長及薛佛斯的娓娓道來,眾人的對話中,提爾與以西傑在途中也不斷闡述異議,此刻狄倫只是撐著桌面聽著,葛蘭則是不發一語的望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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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莎娜將布浸濕後乾保持著布上的濕潤,隨後擦拭著埃法的臉頸上殘存的血漬,恢復魔法所治癒的傷痕幾乎已經復原,但因為重傷卻令挨法陷入昏迷,看在母親的眼裡滿是心疼。
「莎娜阿姨。」短髮少女提著水桶到達門口。
「謝謝妳芙妮。」莎娜說道。
「埃法的狀況還好嗎?」芙妮湊近身子,用了小型治癒術說道:「比剛剛的狀況又穩定多了,應該不久後就會醒了。」
「太好了……」莎娜又不忍啜泣。
見了此狀芙妮也不知如何是好,急道:「……沒事的阿姨,記得您接下來還有乳酪製品的指導吧,我不認為其他人應付得來,不如先去協助一下?」
「但是……」
「沒關係的……其實是因為有人在我的治癒術會比較不穩定。」芙妮抓著頭說道:「不過放心,埃法醒了我一定先告訴妳。」
芙妮不經意的撒了小謊,才終將埃法的母親引開。看著眼前埃法熟睡的臉龐,她低身靠近並撥了自己的頭髮,湊近感受著埃法呼吸的同時也將唇瓣貼近他的雙唇。
躁紅的雙臉不禁令芙妮呼吸聲逐漸加大,然而尚未接觸前埃法稍微扭動一下身體,此舉令芙妮停下動作,最後她轉而貼近埃法的耳朵。
「醒醒。」芙妮說話的同時指尖點著埃法的額頭。
埃法登時清醒,看著眼前的景色與身旁的芙妮,正思索著發生何事,隨後記憶如同潮水般襲來,他立即坐起身子看著赤裸的上身以及消失的傷痕。
「埃法你醒了。」芙妮握住他的手說道。
「芙妮……這裡是?」
「……」
「貝絲呢?約拿又在哪裡……」埃法收回他的手又道:「結果怎麼樣了?」
「都結束了埃法……剛才族長會議也已經結束。」看著他不可置信的表情,芙妮又道:「不只是決鬥,你父親同意取消你與貝絲的婚約了……而今晚貝絲的丈夫將是約拿……」
此時埃法感到一陣耳鳴,芙妮之後的話他也完全沒聽進去,只感覺到身體的脈動與心跳的震盪。
「……埃法。」芙妮再次牽起他的手。
「……」
「這不是你要的了?……村裡的人也沒有一個敢再對你說三道四了。」
「是……是嗎?」埃法緩緩開口,只覺得腦袋發暈。
「蕾拉她們都覺得你非常勇敢呢,大家都是。」芙妮將埃法的頭輕靠在自己懷裡,說道:「而且我也是喔……」
埃法陷入自我的思索,芙妮此時雙手扶著他的臉龐四目相對,隨後芙妮再次傾身向前,她唇瓣也隨之貼近……然而正要觸碰之際埃法下意識的後退。
「……」芙妮見狀默默地走到門口。
「芙妮……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埃法正打算攔阻。
「如果是埃法的話……婚約我會接受的。」芙妮說完便走出門。
接著幾個村民頓時湧上門口,母親、外婆、薩琳及狄倫等……紛紛聚集關切。從外婆口中得知,會議結束,而葛蘭也同意了決鬥敗方的條件,約拿與貝絲兩人的婚禮將如期舉行,埃法的努力則是獲得了眾人的欣賞,以及拉法涅家的三頭羊作為賠禮,兩家對此將不再追究,全族也達到共識。
時間還未接近中午,此時廣場已經聚集了村民正準備著晚間的婚禮儀式。
「說實話這場打得不錯啊,我都忍不住捏了把冷汗。」狄倫與埃法兩人在村外步行著,見了埃法沒說話,又道:「不是吧,以決鬥來看雖然是輸了,但贏得一票人心,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我知道……但就是哪裡提不起勁,總覺得特別難過。」埃法揹著獵槍回應道。
「我倒也不是無法明白……但此仗對你而言算什麼呢?」狄倫此時攔在前方說道:「你好好的證明了自己,可以說是不留遺憾的達成了最好的結果。」
「……貝絲,直到我醒來也沒來見我。」埃法低著頭喃喃說道。
「別想那麼多了,不甘心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望著遠方的村民正架設篝火,狄倫說道:「是提爾要她暫時別見你的,她已經成了對方的妻子,晚宴之前暫時不見也好。」
「……」
埃法此刻心裡明白,這一切確實是自己想要的,不光是提劍上陣甚至能壓制對手,也堂堂正正的在眾人面前證明了自己,甚至剛才在眾人之中的彼夕及諾亞也詢問著自己的身體狀況,然而自己的內心卻被掏空一般,只覺得一陣難受,一直無法填滿。
「……給你點空間讓你慢慢的接受吧。」狄倫看著埃法正摸著空蕩的手腕,轉過身又道:「而且你也不喜歡貝絲吧?別太給自己壓力了。」
「……」
見狄倫緩緩離去埃法逕自走向森林,此時的他只是漫無目的地行走著,失神的埃法忽然一個踉蹌便滑倒,撞擊了一下後腦,順著緩坡向下滑動了一段距離。這一下腦子反而清醒了不少。
砰!
森林內部傳了一槍響吸引了埃法的注意,他緩起身子拍掉身上的髒污,朝聲音前進,不久便愈見一位外觀看起來只有20多歲,頭戴寬邊帽的黑髮男子,此時男子也回頭與他四目相望。
「哦……」男子見了他楞了一會,說道:「果真是雙胞胎,怪不得長得那麼像。」舉著銀黑相間的手槍瞄準遠方的木靶,又道:「你都哭紅鼻子了,不擦乾淨嗎?」
「……?」
此刻埃法才注意到自己的眼角已濕,鼻水也順著滑落滴到地面,眼前的男子說了話後埃法的情緒像潰堤一般,不管自己再怎麼擦拭眼淚則是不斷湧出,呼吸也逐漸不受控制,最後不止地哭了出來。
良久,埃法的情緒逐漸穩定,而男人早已不再扣動扳機,而是坐在遠處喝水。
「你應該感到驕傲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凡人能在那種舞台上存活下來……」男子抬頭說道。
似乎已經聽膩了這些讚美,埃法早已不以為意,逕自說道:「你就是舅舅說的賞金獵人吧?」
「……」他瞥了一眼埃法肩上的獵槍問道:「你有聽過魔銃嗎?」
「沒有,直到今天早上。」埃法回答。
「我聽你舅舅說過,你是全村唯一使用獵槍的獵人吧。」他隨後抬起槍示意埃法前進,說道:「感興趣嗎?」
「畢竟在野外這是我最好用的武器,沒魔力的話遇到巨獸拉弓也沒用。」埃法靠近後坐在他對面的石頭上,接過他手上的手槍端詳著,問道:「我叫埃法,你叫什麼名字?」
「提歐。」男人推了一下帽子說道。
槍身有著如羽毛般的刻痕,堅硬外殼構造及鋸齒般銳角,埃法看著槍身構造說道:「我稍早聽舅舅說過魔銃使的事。」
「是嗎,是吃力不討好的武器吧?」提歐隨口說道。
「他說能長時間駕馭魔銃的話,那應該更適合當魔法使。」
魔銃是上上一世代賞金獵人的常用武器,為南境的槍械機師打造,填發式彈藥搭配魔人的魔力輸出為其殺傷力,特殊結構能讓獵人將魔力注於槍機與子彈將其共鳴,扣動扳機的同時促使魔力輸出,使子彈伴隨魔力的殺傷力得到龐大增幅。
然而這武器的優點只有在那個世代,缺點則在後來逐漸明顯,用於長時間作戰相比魔銃的魔力消耗相當劇烈,不如魔法使能使用的各種魔法應變,如今時代推移,後繼的先進武器包刮自動步槍、機槍等…...可以讓魔人不消耗魔力的情況下更有攻擊性,而據說距離中央較近的都市已有設置機兵隊來預防犯罪的魔人。
當前熱兵器已經可以對魔人造成威脅,而魔銃則是魔耗、技術、控制方面都較高的古董。
「確實如此,魔銃的功能不過是單純地將子彈附上魔力加強輸出。」提歐爽快回應。
埃法見他答的自然又問道:「那又何必執著這項武器呢?」
「我不過是用得順手罷了。」提歐轉著自己手上的另一把槍指示著埃法按下按鈕,彈匣便隨即露出,說道:「那是這種武器特別的另外一個原因。」
埃法握著滑出的彈匣,裡面一顆子彈也沒有,埃法此刻抬頭一看才注意到現場一顆彈殼也沒有遺落。
「這?……」
「你手上的MR-SR-0並非普通的魔銃,零式是可以在無子彈的狀態下,使用魔力化為魔彈作為主輸出的武器。」
提歐此時瞄準遠處的箭靶扣動扳機,隨著一聲巨烈槍響靶心出現細小洞口,又道:「還可以依照自身的熟練度使出不同的效過,我能靠魔力運用擊出霰彈或是貫穿。」
「說起來,一般的槍械不能搭載附魔的子彈嗎?」埃法此刻問道。
「材質跟技術構造的關係,非魔銃的槍械擊發附魔子彈的話槍身很快就撐不住的。」
「不管怎麼想,這種武器確實不好用吧?」埃法將槍遞還。
提歐接過後隨即放入槍袋,說道:「即便附魔子彈可以做為損耗魔力前的預先使用,但使用這樣的武器如果自身魔力操作的精度不夠,不在短時間內結束戰鬥是很吃力的,攻擊須持續的放出也不像劍士那樣可以靈活操作劍氣的延伸收放來減少魔力耗損,所以魔銃使較常以輔助為主要。」
埃法繼續問道:「就算是這樣,聽說奧山上的黑悔有一隻是你擊殺的吧,所以父親才特別邀請你來村子。」
「我不過是對抗黑悔有諸多經驗而已。」
「聽你這麼說,那你有一群同伴吧?」埃法問。
「是啊……之前。」提歐撫摸了帽緣說道:「發生了一些事,拆夥了。」
「……」
此刻空氣陷入一股沉默,埃法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讓我看看你的獵槍吧。」此時提歐伸著手說道:「雖然我對獵槍不熟悉,零式也是魔銃的原型,總是希望旅途中能遇上一把。」
「聽你說的感覺似乎對魔銃並沒有很在意吧。」埃法將背在身後的獵槍交給他。
「只是已故友人的執念罷了,記得她說過她的祖父有參與過設計。」提歐摘下帽子,仔細查看著獵槍的細部,眼神帶過一絲異狀。
手抵著臉在一旁觀看的埃法也注意到了神情,問道:「怎麼了嗎?」
「以槍身年代來看保養得不錯,而且這把確實也是魔銃沒錯……或許也是零式。」提歐抬頭面向埃法,發現他一點也不驚訝:「你不覺得訝異嗎?用了這麼久的獵槍也是魔銃。」
「不……其實我稍早聽說魔銃的事情就稍微有預感了,直到剛才看過你的槍也發現了相同的刻印。」埃法盯著自己的獵槍說道:「而那把槍聽說是外公在年輕時被騙用高價買到的,年代來看就對得上了,而外公自己也沒用幾次,所以當時買來的子彈倒是不少。」
「OW-M87……沒有自動排殼功能的舊式槍種,是否為零式或許只有她能認得出來吧。」
「不能直接注入魔力來確認是否能蓄魔彈嗎?」埃法發問。
「不……所謂的零式終歸是試作品,槍身內構是仿造法仗專用的摩利耶樹樹枝的特殊木紋,只有貫通魔力時才會顯現。」提歐將獵槍的槓桿打開,逐一觀看,「那是當代的設計者測試的技術,為了完成實彈魔銃這個能降低魔耗的完成體,所以零式本身就設計得像是法仗,這也是它稀少的原因。」
想起了昨晚彼拉波拉的故事,還有薩琳在取得領主送的法仗時的適應。
「像法仗的話,也就是說……」埃法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說是試作品其實就是不完成品,雖然能直接蓄魔彈是很優勢的功能,但卻比法仗更加難以駕馭,也就是說如果這把真的是零式,要魔力達到共鳴才會展開零式獨有的列陣。」提歐指著自己的槍說道:「這兩把是友人在死前託付給我的武器,即便看過她演示零式列陣,但我共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成功啟用。如果我要接收這把槍也要長時間的操作。」
看著手上的雙管獵槍,提歐跟埃法借了子彈,說道:「想試試看附魔子彈的威力嗎?」
「……好啊。」埃法起身說道。
在提歐的指導之下,埃法逐漸掌握射擊獵槍的姿勢及要領,隨著扣動扳機所帶動的魔力波動與槍體震盪,後座力也較以往更加猛烈,子彈擊穿標靶後留下了不同的深坑,埃法初次感受到像是自己擊發魔力的快感。
兩人專研著水平排列式的雙管獵槍將近中午,遠方傳來了他人的呼喚。埃法未料到此時前來送餐的兩人是彼夕以及諾亞。在簡單的與提歐致謝後埃法隨著兩人離開森林。
回程的三人不發一語,直到諾亞忍不住開口:「那個……我說埃法,早上那場打得漂亮,對你刮目相看了。」
「……」並未料想到他會開口,埃法並沒有回答。
「呃……」諾亞見前方的埃法不回應,推著彼夕低聲說道:「喂!說點什麼,老師不是要我們跟埃法和好嗎?」
「我知道了啦……」彼夕低聲回應,隨後立即走到埃法前方:「抱歉,埃法……我們之前的作法太過極端了。」
「那約拿呢,他又怎麼想?」埃法停下腳步,冷不防地說道。
「……」彼夕被這句話問的不知如何回應,隨後說道:「你也是知道約拿的個性……他從以前就一直喜歡貝絲了,不然你想要他怎麼樣?」
「不承認自己的失敗,該認輸的應該是他才對!」埃法瞪著眼前的兩人。
「……喂!你話別說得太過火,就算村子的大家認為這次輸的應該是約拿,沒有魔力的你不過是打了場平手而已!」彼夕見狀不甘示弱的回應:「連族長都這麼認定了,你還想做什麼?」
諾亞見兩人將要吵起來,趕緊攔阻:「好了好了!我們是想把話講開,不想要各自再有嫌隙。」
「那如果贏的是我呢,你會心甘情願的把妹妹託付給我嗎?」埃法抓著自己的衣領,胸口那份空洞感並無消失,而是逐漸擴大,甚至覺得連呼吸都被掏空。
「……」彼夕沉默不語。
「那場決鬥早就不是比試了,約拿當時是真心想要我死的!」
見著彼夕沒有回應,埃法說完便丟下兩人,頭也不回的往廣場走去。
埃法快步走著的同時,瞥見了遠方的薩琳與傑斯正交談著,此刻薩琳也發現了正向他揮手,然而埃法視若無睹地轉身往羊舍前進。
埃法才一開門便見到狄倫正將嘴湊近瓶口準備飲用葡萄酒,兩人頓時沉默。
「……我覺得,我們是時候該分別找各自的藏身地點了。」狄倫塞回瓶塞說道。
「舅舅……」埃法指著門外。
「我知道,獨處嘛……我懂。」狄倫兩手一攤便離開羊舍。
剛走出羊舍,狄倫握著美酒正愁著不知道上哪去時,以西傑正巧經過廣場,狄倫連忙說道:「傑哥!要一起喝一杯嗎?」
未料以西傑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給了他一根手指要他自己體會。
「呿!……大人小孩都一個樣。」狄倫不禁白眼。
就在狄倫張望的同時,葛蘭已在遠方的會議室使著眼色,示意他靠近。
埃法上了鎖後蹲坐在門邊,而一旁的米米似乎發現了氣氛,沒有像往常一樣的叫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內心的痛楚與複雜的心思,埃法審視著自己的行為,仍是這股說不上來的厭惡,一股莫名的焦躁及憤怒也油然而生,正從那被掏空的心裡傾瀉而出。
摸著空蕩的手腕,埃法才緩緩正視自己的感情,或許自己比原本所想的更喜歡貝絲,然而這種複雜的心理仍舊否定這種感覺,更像是反映在一直不受村民正視的自己。
但我不已經達成了一開始所想要的嗎?證明了自己也受了村民的重視,那自己還要求什麼呢?難道只是單純的勝慾?又或者是約拿的一句道歉?
「埃法?」此刻門外傳來人聲。
「……」埃法正靠著門口不做回應。
「我是傑斯,放心吧,我要薩琳別跟過來。」傑斯在門口說道:「我知道你還在裡面,這邊看得到你的影子。」
「……走開。」埃法說道。
「放心吧,我沒打算跟你說道理……」傑斯望著門縫的影子沒有動作,又道:「我知道,其實你一直喜歡著貝絲吧。」
「……」
「或許我這個旁觀者看得比你清楚。」傑斯低頭看著門縫繼續說道:「……那如果我說,我一直都喜歡著薩琳呢?」
不久埃法便開門讓傑斯入內。
見埃法坐在地板上,傑斯忍不住嘆了口氣拿了張椅子坐下。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埃法靠坐牆邊低頭說道。
「或許你也發現了吧,你一直苦惱的心裡不只是貝絲而已。」見了埃法的神情,傑斯繼續說道:「不只是想戰勝約拿那麼簡單,也是想得到眾人的尊重,亦是為了族長一家的榮耀、得到父親或族人的認可、想要將貝絲占為己有,這一切都是你不該否定的行為,因為這些就是答案。
然而一切原因之所以能成立,正是因為你受別人的需要。身為沒有魔力的凡人首次被人如此看待,正因為你的家人、貝絲需要你的守護,內心被填滿了各種希望。
然而認為自己所該保護的人最終被奪走,接受不了失敗的內心也變得空洞不堪。」
埃法這時才稍微明白,或許這一切被傑斯說得正著。許久之前自己便知道約拿對貝絲的心意,所以只是默默的與她保持著距離,即便自己也隱約感受到貝絲的心意,然而也因為自己是無魔力的餘種,更是不敢正視自己的情感,也沒勇氣在好友面前坦露真心。
這時埃法才注意到,昨晚得知貝絲是自己的婚約對象時,心裡是樂見的,即便要與全族作對也一樣,不過是自己因為身為被看不起的餘種,沒勇氣拉下臉。
「那又如何,反正到頭來一切都結束了。」埃法抬起頭無奈的說。
見埃法紅腫的眼,傑斯說道:「去年……在我得知薩琳要離開時也難過了好一陣子,但我還是鼓起勇氣想留下些什麼,即便我跟她從以前就沒什麼對話。或許你沒有站上競技場的那角,我也沒有機會跟薩琳獨處吧。
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樣提起勇氣,你只要回答我,你喜歡貝絲嗎?」
「……」
「那當作是我誤會了吧。」見埃法未起身也不做回應,傑斯搖了頭走向門口,說道:「……如果你真的喜歡就告訴她,即使沒有結果也不要留下遺憾。」
這時他一開門便撞見了諾亞在門口偷聽,傑斯不予理會便自行離開了。
「哇……這可真是大八卦,原來那小子喜歡薩琳那種強勢女……完全沒發現。」諾亞正挨著門口說道。
「……你來做什麼?」埃法說道。
「不過是好奇他究竟會對你說什麼。」
「……」
此時諾亞將一張摺好的紙張丟在埃法前方說道:「那是以前我跟傑斯在圖書室發現的,我還以為他打算給你才來找你。」
埃法沒將它撿起,而是問道:「這是什麼?」
「答案。」諾亞踢著門框說道:「傑斯的問題,你的答案是肯定的話紙上寫的就是選擇,也是答案。」話說完諾亞也離開了羊舍。
「……」埃法望著地上的紙條若有所思
諾亞摸著門把一如往常的語氣,說道:「如果不是的話就把它扔了吧,當我什麼都沒說。」隨後他悄悄關上門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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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倫順著葛蘭的指示來到會議室,然而一進室內便察覺了自己的母親琳賽早已在位子等候。
「喝酒不犯法吧。」狄倫將酒瓶收入褲袋說道。
「我們不是要你來說這個的。」琳賽說道。
「老實說我也該謝謝你如此幫助埃法。」葛蘭靠著牆面說道。
「好說好說,畢竟是自家人。」狄倫拉開長椅便趴在桌上,又說道:「找我來應該不只是要道謝吧?」
「稍早關於提爾說的話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吧?」琳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接著說,「就算全程不認同女兒變成籌碼,但連他自己也沒提到花的事。」
「這麼說來,好像有這回事。」狄倫頓時一個心領神會,說道:「欸不是!不會吧?」
「如果他認同我們的話肯定用花對薛佛斯施壓。」葛蘭對著桌面上的狄倫繼續說:「所以我懷疑提爾別有心機。」
「顯然他們已經準備好把我們扳倒了。」琳賽繼續說道:「這件事情只有我們知道,告訴你也是提醒你不要掉以輕心。」
「是老爸以前的事現在要被算帳了吧……」狄倫抱著頭說道:「那我們爽快解除埃法的婚約真的很虧。」
「不管解除與否,他們利用埃法這點我們沒選擇,這只是穩住人心的必要方法。」葛蘭望著兩人繼續說道:「而提爾也是兩邊不吃虧。」
「我察覺的時候也是不禁打顫,想不到一直怒罵薛弗斯的提爾是一夥的,要不是葛蘭說當時在奧山上是提爾自己起頭答應婚約的事,我也沒料到。」
「這麼看來,埃法沒在決鬥場上被殺是他們的計畫之外……」狄倫說道。
「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以西傑不是他們那一方。」琳賽補充道。
「埃法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將事情化解的成最好的狀態,所以當前還是靜觀其變吧。」葛蘭說道。
「你認為埃法能接受嗎?」狄倫坐起身子,說道:「那傢伙已經夠聰明了,感覺也還無法接受妻子被奪走的事實。」
「他不答應也不行……反正婚約的事就這樣了,誰也別再多說什麼。」葛倫此時與琳賽對望一眼,「要讓約拿與貝絲早點成婚也是,要讓埃法別得知花的事。」
「葛蘭,我還是認為花的事該由我們親自告訴埃法。」琳賽說看著兩人說道:「不早點坦白的話可是不定時炸彈……天曉得之後埃法會怎麼想。」
「我也認同老媽說的,這盤棋不管怎麼選都是薛佛斯會贏,這時先把牌攤給埃法會比較好。」狄倫對著葛蘭說道:「……就算我認為埃法聽不進去,或者更糟。」
「既然薛佛斯已經答應我們這次事件後不會提起花的事,就徹底隱瞞吧。早點將婚禮的事辦妥就不必擔心了。」葛蘭評估後繼續說道:「關於埃法的事……幾年後再選定妻子才不會再被說話。」
見琳賽已不打算多說,狄倫便站起身來說道:「但事後埃法得知會恨你的啊……反正我也認為這樣就好了。」他隨後取出酒瓶,走向門口,「看他這麼難過,跟他喝一杯也不是不行。」
隨後狄倫門一開心也涼了半截,語塞地說:「埃……法。」
兩人這時望向門口,埃法正怒視眾人。
看了一眼埃法手上的皺褶的書頁,葛蘭在門邊說道:「你知道竊聽會議可是違反族規的吧。」
「父親……月之殘片的事你們一直都知道嗎?」埃法將緊抓的書頁扔在地面,說道:「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件事!」
「……」狄倫退開門邊,手指著葛蘭並將頭瞥向一旁。
「埃法,你不能用這種語氣跟你父親說話!」琳賽當即說道。
見了父親的冷眼,埃法轉頭怒問:「那麼外婆妳告訴我啊!這種事為什麼不跟我說!」
忽地,葛蘭的一巴掌便拍在了埃法臉上,他隨後示意狄倫將門關上。
看著發楞的埃法,葛蘭說道:「坐下吧。」
四人各自坐在位子上,見這微妙的氣氛狄倫正打算開口隨後又閉上了嘴,桌面下的手正搓著紅酒瓶。
「你是怎麼知道月之花的事?」葛蘭開口。
「……是圖書室的書籍裡發現的。」
埃法緩緩說道,並沒有將諾亞的事說出口。
即便葛蘭認為事有蹊蹺仍與琳賽交換了眼神,兩人點頭後,聽著族長琳賽娓娓道來:「月之殘片又稱為月之花,也就是拉芙一族族徽中的邊框之花,在牧民遭遇黑悔襲擊時逃到一處巨大斷崖,當時在遍佈此花的崖上拉芙從花中起身,拯救了先祖。
每逢寒冬之時也是月之花的花期,月光映照於地面閃爍著大片銀光,如同圓月的碎片散落於地面,故稱為月之殘片,象徵著拉芙一族的強韌以及不屈饒的精神,也是戰士的祝福之花。
此花只生長在逆境斷崖邊上與寒風之中,所以我族非常看重此花,在過去取得此花之人亦能獲得族裡銀狼的稱號。
既是勇氣也象徵著祝福但它還有另一個含意……愛人之花。
帶著此花歸來之人可以選擇自己在族裡的伴侶,而我的父親是最後一位拿此花回來的人。」
「告訴我……那斷崖在哪裡。」埃法雙手相扣抵著桌面說道。
「別傻了!你瘋了是嗎,話都說到這裡還不明白我們為何瞞著你?」狄倫聞言不禁破口大罵,「這是要你不去送死!」
「花才是族裡唯一能左右婚約的信物,決鬥不過是他們的挑撥。」葛蘭望著桌子對面的埃法,說道:「這次是因為他們的操弄,讓我們無法拒絕這種婚約決鬥。」
「既然如此危險,才更應該讓約拿自己去找花才對!」埃法反駁道。
「……當年你外公跟一票戰士不幸戰死,就是為了討伐絨羊魔・格爾拉特才導致村落的大夥死傷慘重,當時的戰士全員出擊導致村落幾乎無人看守,要不是當年你父親旅居此地,莎娜可能死於非命。」狄倫望著牆上的無眼羊首忍不住顫抖,憤恨的握緊雙拳,「也是當時遺存的族人感謝並願意跟隨葛蘭,否則我們族長家早已失勢。」
葛蘭拍住了狄倫的肩膀,轉頭對埃法說道:「這樣你明白了吧……倘若薛佛斯向大眾提起殘片的事,我們讓約拿獨自尋找勢必造成眾人的不滿。」
「……」埃法看這三人的眼神登時語塞。
「再者大眾若真的同意了花的事,恐怕會演變成你與約拿一同尋花的場面。」琳賽懇切的望著埃法,「如果讓你與約拿兩人離村尋花的話……」
「……約拿會在途中把我殺了。」埃法喃喃自語。
「所以狄倫才會答應他們的對決請求。」葛蘭嘆了口氣,說道:「即便危險,但決鬥至少能在公開的場合保住你的性命。」
「埃法,這樣你能明白吧。」狄倫緩過情緒。
埃法沉默一會兒,最後仍說道:「在那張書頁所說,月之殘片所生長的斷崖在聖法力壟罩之外,它的具體方位在哪裡?」
「說了那麼多你還不明白嗎,埃法?」琳賽不可置信的問。
「在西北方嵙拓山的禁地。」葛蘭見了埃法仍堅定的表情,指著書頁說道:「若是你敢去找應該知道代價吧?」
「葛蘭!」狄倫打算起身說話,葛蘭將其攔住繼續說:「尋花之人,只要踏出村子的範圍就不再是拉芙一族的子民,終身不得回村,除非取花歸來。」
聽完了話,埃法默不作聲地起身走出門口,葛蘭見狀當即說道:「埃法,即便是取得了殘片,也不能搶走已成婚的女人。」
看見埃法離去,狄倫忍不住碎念一句:「哼……你還真是個好父親啊!」隨後立即追上。
埃法及狄倫的離開令室內回歸平靜,葛蘭緩緩吐了口氣,說道:「這豈不是自己栽進了對方的圈套。」見著身後的琳賽沉靜,葛蘭又道:「您不怪我嗎?」
「不,既然他決定了也沒什麼好說了。」
琳賽扶著額頭,就在剛才她的腦中不知為何閃過了法姆尼的記憶,是在成功擊殺薩法拉姆的瞬間,哈薩蘭寧當時的神情與埃法離開時的臉重疊了。
琳賽內心暗忖:「這若是您的意思,也保佑埃法順利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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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法在床前穿上了禦寒的厚毛大衣,又蹲在床下撈出遠行用的靴子套上並檢查繫帶的狀況,戴上手套並圍上圍巾,隨後走向衣櫃將取出獵槍的子彈將彈袋裝滿。
「你忘了這個。」狄倫將短刀遞給埃法。
「……」埃法將短刀綁在腿上,同時說道:「舅舅不是來阻止我的嗎?」
「別傻了……你老爸跟外婆都還沒離開會議室呢,我不認為再說會有用了。」狄倫靠在門框,望著會議室說道:「至於你妹妹跟母親呢……我想葛蘭會跟他們解釋吧。」
「抱歉……這件事我非做不可。」埃法著裝完畢後重新將獵槍揹回肩上。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踏出了家園就不能回來了。」狄倫邊說著並與埃法離開家門。
埃法身上並無厚實盔甲,不僅是不想在離開村子時引人注目,也是輕裝會方便遠行,身上除了水壺及食物外就是火柴及油瓶等照明設備,武器僅有背上的獵槍以及短刀一把。
「我知道。」兩人徒步離開廣場,往嵙拓山的方向前進。
「身為拉芙一族,能在魔人手上生存已經證明了你是獨當一面的男人了。」狄倫走在埃法前方說道:「嵙拓山的禁區是一座古老的廢墟,如果見到了就表示你的方向沒錯,離開廢墟後不久就是聖法力之外了,繼續行進便會抵達斷崖。」
「謝謝你,舅舅。」埃法鄭重的在後方說道。
「如果遇到危險就逃吧,只要躲回廢墟會安全不少。」
「嗯。」埃法站在狄倫的身旁。
「……嘖!為了一個女人值得這樣嗎?」此時狄倫終究說了出口,又道:「婚禮在晚上九點完成,把握時間。」
「……」埃法望著眼前的森林。
「魔人來回最快也要四個小時,你有八個小時……」狄倫將手中的懷錶遞給埃法,「聽見了沒有!如果來不及就放棄回到廢墟。」
兩人在山林前停駐,在另一個方向頂著黑色寬邊帽的男子朝兩人走來。
提歐看了兩人也察覺氣氛有異便說道:「……看你的打扮不像是單純去打獵呢。」
兩人並無回應,狄倫便轉身回村而埃法正打算往森林前進,提歐此刻拍住埃法的肩膀。
「別阻止我!」埃法回頭冷眼看著提歐。
「這些你拿著吧,是你留在靶場上留下的彈藥。」提歐將幾顆子彈遞給埃法。
「……」
埃法不發一語,兩人對看了一秒。此刻細雪正緩緩從空中飄落,提歐將帽子蓋在埃法頭上,說道:「注意安全。」
見了提歐回到村落,埃法將手中的子彈塞入彈袋後往山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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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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