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伏妖錄 - 【百花序章】第七話妳問題很多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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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宴會。

「曾礫學姐真的很強，一個人可以控制十具。」

「那她怎麼沒去東海學院？」

「聽說她不是世家出身，而且是混血，看她表情跟木偶一樣。」

「嘻嘻嘻嘻……」

笑聲在桌與桌之間傳遞，像被拋接的聲音碎片。有人順著話題望過去──林玲，一年級。

林玲看著曾礫坐在長桌盡頭，背脊筆直，碗裡的飯動得很慢。她夾菜、送入口中，咀嚼的節奏穩定得近乎刻意，像在校準時間。

林玲原本站在人群裡，笑聲傳過來時，她的反應慢了半拍。不是沒聽懂，是不知道該怎麼跟著笑。她看著曾礫，忽然有一瞬間，宴會的聲音像被削掉了一層，只剩下器皿碰撞的輕響，還有呼吸。

曾礫一個人吃飯，不是被孤立，是不需要被加入。

林玲盯著那個畫面看得太久，等她回過神來，已經站在曾礫旁邊，距離近得尷尬。

林玲站著，曾礫坐著，手裡還拿著杯子，卻忘了要喝。曾礫停下筷子，抬頭，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沒有表情的變化，只有一個短暫的空白。

「……學姐。」林玲的聲音比她想像中小。

曾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空著的手：「妳沒拿餐盤。」

林玲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才像突然想起來似的。

「啊！」她笑得有點慢，不知所措的補上：「我本來要去拿的。」

曾礫點頭，是在確認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這裡的飯偏硬。」她說。

「……嗯？」林玲一時不知道那是不是提醒。

「如果妳不喜歡，右邊桌子的比較軟。」曾礫指指右邊的桌子說。

林玲眨了眨眼，宴會的聲音重新湧回來。她站在原地，突然意識到。她們之間，已經不在同一個喧鬧裡了。她還是坐了下來，把餐盤放在曾礫對面，動作小心翼翼，像怕驚動什麼結構。

「學姐好強，」她咬了一口飯，又忍不住補一句：「一個人可以用十具木偶。」

曾礫夾菜的手沒有停：「那是表演。」

「咦？」

「實際操控的話，我只能用三具。」她想了想，又補充：「需要精密的話，一具都不會用。」

林玲愣住：「有……精密的？」

「有很多種。」曾礫沒有立刻繼續吃飯。

「木偶是把法力拉長。」她繼續說：「距離越遠，要用的法力就越多。」

「十具的時候，只需要照顧結果。」

「法力不斷、動作對，就算完成。」

林玲忍不住問：「那三具呢？」

「三具要看回饋。」

「法力形成線流動，會有延遲、有折損。」她頓了一下：「精密的話，要看線本身夠不夠強。」

林玲抬頭，有聽沒懂：「線本身？」

「就控制者本人──張力、方向、微幅震盪。」曾礫語氣平直：「木偶會把這些變鈍。」

「……所以不是妳不能。」林玲咬著飯，慢慢點頭。

「所以我還未夠強。」曾礫語氣平平。

林玲低頭看了看飯，曾礫學姐的話實在是聽不懂。但她實在好想搞得懂。她知道，機巧師的木偶從來不只是表演用的東西。書上寫過，遠古時期，木偶被用來驅邪。實際上，是潛入毒獐棲地，替人完成肉體無法承受的工作。那時候，線不是舞台道具，是命。

後來有人學會讓法力在結構裡循環，木頭不再只是替身，而成了載體。機巧師開始把法力當作能源，用來驅動、延伸、替代。隨著時代推進，這些技術離開了祭儀。小到個人的飛艇，大到漂浮在空中的樓閣，沒有機巧師，什麼都走不了。

而所有最出色的機巧師，幾乎都出自東海學院。林玲知道這些，也正因為知道，她才會覺得奇怪。

「……那妳，為什麼不去東海？」她抬起頭，看向曾礫，問題已經在嘴邊轉了一圈，慢慢說出來。

曾礫停了一下，乾脆地回答：「因為我不會水行術。」

答案落地得太快，也太乾脆。

「……為什麼不會？」林玲眨眼。

「我在西域長大。」曾礫說：「學不到，也不需要。」

也太乾脆了，沒有多餘的解釋。林玲原本想接著問出身，那個問題已經滑到舌尖，卻被她吞了回去。

她低頭吃飯，又安靜了一會兒。

「……學姐。」

「嗯？」

「木偶在收線的時候，會不會覺得突然被關掉？」

「不會。」曾礫抬頭，看了她一眼。

「因為它們沒有感覺？」

「因為我不會突然收線。」

「那如果一定要停呢？」林玲眼睛亮了一下。

「會先完成動作。」

「如果動作還沒完成？」

「那就不該開始。」

「……那木偶是不是其實很相信妳？」林玲嚼飯的動作慢了下來。

曾礫想了想：「它們只是依照我給的條件行動。」

「那就是相信啊。」

曾礫沒有反駁，她低頭，繼續吃飯。

「那學姐，木偶是不是有靈魂？」

「目前沒有。」曾礫停頓了一下，又說：「如果妳指的是持續運算的行為模型，那我可以幫它加一個。」

「那木偶會不會累？」

曾礫：「不會。」

「因為它是木頭？」

「因為累的是我。」

「那如果木偶被放在盒子裡很久，會不會想念妳？」

「如果妳把『想念』定義為行為等待狀態。」曾礫沉默三秒，再接：「那會。」

林玲眼睛發亮。

「學姐，那妳呢？如果有一天不能操縱木偶了，妳會怎樣？」

曾礫第一次沒有立刻回答，而且陷入沉思。

林玲看著沉思的曾礫，就似等待停頓的齒輪重新啟動，完全忘了宴會原本的聲音。

「學姐，妳還沒回答剛剛那題。」

「哪一題？」曾礫頓間被拉回。

「如果有一天不能操縱木偶了。」

曾礫還是沒回答，她拉開隨身零件包，從最底層取出一個小小的關節零件。把零件放到林玲手心。

「這、這是什麼？」林玲愣住。

「退役件。」

「……那我可以怎麼用？」

「妳不用使用它。」曾礫想了一下：「只要記得它曾經動過。」

那個關節零件很小，重量卻不輕。冰冷，邊角被磨得圓滑，是被反覆使用過的證據。

「……給我？」

「暫時。」她把零件包重新闔上，扣環發出一聲輕響。

「暫時？」

「研究它。」曾礫語氣平直：「不需要接線，也不需要嘗試驅動。」

「那我要做什麼？」

「研究它。」

「就這樣？」

「就這樣。」

「那……我什麼時候還妳？」林玲忽然有點緊張。

「等妳有問題。」

「我現在就有很多——」

「不是現在。」她站起身，把餐具推回原位：「是妳覺得，這個零件原本在做什麼的時候。」

「……如果我猜錯呢？」

「那就帶著錯誤來。」曾礫轉身，準備離席。走出一步，她停下來，補上一個備註：「找我的時候，直接來房間。」

「欸？學、學姐的房間？」林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點了點頭：「……好。」

曾礫離開宴席，沒有再回頭。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58JdaI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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