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伏妖錄 - 【百花序章】第六話學姐，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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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音坐在操場邊緣的石階上，沒有動。火焰早已收束，但火狐的輪廓，還殘留在她的視網膜裡——躍動的尾焰、貼近地面的步伐，還有那種，不被命令、卻與人同步的節奏。她知道，自己其實不需要信物。只要撐過迎新周，仍然可以留在學院裡。

令狐炫——出身令狐氏，馭獸術士的大家族，跟姓氏就是那麼直白、明瞭，專門馴服狐狸類山精海獸的古老家族大，對狐鬼更是拿手。眼前的火狐，其實是凡界的典籍記載的狐鬼，《聊齋志異》、《子不語》、《閱微草堂筆記》都有牠們的蹤跡。凡人相信狐鬼是狐狸死後化成鬼，到處作祟。事實上狐鬼就是狐鬼，並不是狐狸的亡靈，喜歡到處作祟倒是真的。令狐氏的出現，使一聚狐狸類及狐鬼的活動控制在結界內。當中，狐鬼雖然不算最兇猛的，倒是又狡猾又麻煩，最難纏的。牠們會化形，瞞過一般的馭獸術士，特別不好抓。令狐氏與狐鬼交手好幾個世紀，自然是有獨門炮製狐鬼的方法。令狐氏更是馴服狐鬼，掌握了狐鬼的特性，眼前的火狐就是最好證明。

織音想起南宮校長在召喚術課對各家族的簡介，想著想著，沒有起身。想得太投入，沒注意到有輕快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妳怎麼坐在這裡？」是沐蘭的聲音。

織音回頭，看見她手裡提著晚宴用的燈籠，光線在她肩線晃動。

「大家都往庭園去了。」她笑了一下：「我猜妳會落單，果然。」

織音張了張口。那一瞬間，她腦中浮現的是那道火光，還有站在火焰中的人，她們四目交接的瞬間。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令狐炫。但她停住了，總覺得麻煩沐蘭學姐更像是越界。

「……沒事。」她最後只說。

沐蘭沒有追問。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像是看懂了什麼。

「走吧。」她轉身：「晚宴已經開始了，再不去就只剩冷菜。」

織音站起來，拍了拍衣角，跟在沐蘭身後，離開操場。

晚宴的燈光比操場亮得多，人聲也雜亂，門一推開，就聽見討論聲一層層疊上來。

「曾礫學姐真的很強，一個人可以控制十具。」

「那她怎麼沒去東海學院？」

「聽說她不是世家出身，而且是混血，看她表情跟木偶一樣。」

另一邊有人壓低聲音笑。

「沐蘭學姐感覺很溫柔啊，像大姐姐。」

「信物應該很好拿吧？」

「但她怎麼沒去神農谷的烈山學院？」

「總覺得她笑裡藏刀。」

「欸欸，有沒有覺得她們有一腿。」有人故意把聲音壓更底，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討論道。這時織音的腳步慢了一拍。

「炫學姐喔？」

「很吊兒郎當的一個人。」

「召喚術的信物聽說超難拿，我不想挑戰。」

有人更直接說：「翊學姐那種，一看就會把人操死。」

短暫的沉默後，又有人補了一句：「翡翠學姐，光氣場就讓人窒息了耶。」

「又不是一定要拿首名的信物。」霜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天氣：「二年級的，只要挑得到就行了。」

這時，沐蘭帶著織音走進燈光裡。討論聲沒有停，只是方向變了。有幾道視線，落在她們身上。

織音跟著沐蘭坐定後，桌上的菜色才真正映入眼簾。熱氣從碗裡升起，香味很重。她夾了一口，卻沒怎麼嚐出味道。第二口還沒送到嘴邊，有人拉開了對面的椅子。沒有招呼，也沒有詢問，令狐炫坐了下來。

她一坐定就伸手，夾菜、舀湯，動作自然得像這個位置本來就留給她。袖口沒特別收好，手肘差點碰到盤緣，她也不在意。

「這邊的東西比較快涼。」她低頭吃了一口，又補了一句：「我剛剛在後面吃過一點。」

織音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沐抬眼看她：「所以現在是第二輪？」

「第三輪。」炫毫不在意：「第一輪是妳還沒到的時候。」

沐蘭沒有接話，只是慢慢把湯勺放下。炫看著她，語氣忽然放輕：「妳今天走得很慢。」

「妳一直在看？」沐蘭語氣平穩。

「不看會被別人搶走。」炫笑得很隨意，像是在開玩笑。

織音的筷子又頓了一下。

沐蘭沒有否認，只是把目光移開：「妳表演完就跑過來，不怕被抓去應酬？」

「那種事交給會說話的人。」炫偏頭看她：「我們比較適合坐著。」

她伸手，把一盤靠近沐蘭的菜推得更正了一點。動作很小，卻很自然。

沐蘭看了那盤菜一眼，還是夾了一口：「妳今天火放太猛。」

「妳不是也站在旁邊看完？」炫語氣輕得像在試探。

沐蘭只是瞥了炫一眼，沒有說什麼，繼續慢慢吃。織音則低頭吃了一口，這一次，他嚐到味道了。

炫突然看向織音，說：「妳剛剛好像在外面坐很久。」

織音一頓，還沒想好怎麼回。沐蘭就替她接了話：「她在想事情。」

「喔。」炫沒有追問，只是笑了一下：「那先吃。」

炫又低頭夾菜，像這個話題已經結束。

織音握著筷子，指節微微發緊。她原本想的是，請沐蘭引薦。或者，至少告訴他該去哪裡找人。但現在，令狐炫就坐在對面。沐蘭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放慢了動作。

「妳是不是有話想說？」她轉頭看向織音，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

織音感到喉嚨發乾：「那個……」

炫沒有催促，只是慢慢咀嚼完嘴裡的食物，才看著織音：「嗯？」

那個「嗯」很輕，卻讓織音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她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排列詞句：「我想學召喚術。」

桌邊靜了一瞬，炫的動作停住了。不是驚訝，而是一種很短暫的評估。

「找我？」她語氣平淡。

織音點頭，又很快補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話。」

炫沒有立刻回答。她靠回椅背，視線終於完整地落在織音身上，從肩線到眼睛，停得很穩。她看著織音，語氣忽然變得很清楚：「妳是想拿信物，還是真的想學？」

織音沒有立刻回答。然而這一次，她沒有逃開視線。

「我想學。」很短的一句話，說得很慢。

「聽說妳不會飛。」炫語氣平靜，卻不掩懷疑。

「嗯。」

「那我很難認同妳。」這句話很直，卻不帶惡意。

織音吸了一口氣：「我是想學召喚術。」

她沒有補充，也沒有辯解。

令狐炫沉默了一會兒。她其實很清楚，幾乎沒有新生，會想拿她的信物。這本身，就很反常。

「她今天看完整場表演後。」沐蘭輕聲開口：「在操場動也不動。」

炫看了沐蘭一眼。終於，她嘆了口氣：「好。」

織音一怔。

「我要妳去抓精衛。」炫說：「不是封印，不是擊殺。」

「活的。」她補了一句：「做得到，我教妳召喚術。」

「做不到，也別來找我。」她伸手，把盤子推開，正式結束用餐。說完，她拍拍身子離開。

織音坐在餐桌前，心臟跳得很快。

夜色沿著長廊鋪展，燈光被柱影切得一節一節。牧翎走得筆直。她知道，這裡不是可以鬆懈的地方。牧翊靠在柱旁，雙手抱劍。她的視線落在遠處的庭院，像是在等什麼。

腳步聲停下：「姐。」

翊這才側過頭。

「牧翎，就算是親戚，但不代表我會放寬。」她語氣冷淡，沒有起伏。翎沒有辯解，只是點頭。

「我知道。」她站得更直了一些。

「規矩就是規矩。」這句話一出口，翊的目光終於完全落在他身上。

翎低頭行了一禮，動作標準，沒有多餘的情緒。

「我沒想過要破壞規矩。」翎停了一下，才接著說：「只是希望……姐能認同我。」

這句話說得很慢。像是早就想好，卻仍然謹慎。

長廊裡一時無聲。翊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翎以為，她會直接拒絕。

「認同不是說出來的。」她終於開口：「明天清晨，武德殿。」

翎沒有立刻點頭。她緩緩的抬起頭，看向翊。

「現在就可以了。」語氣不重，甚至稱不上挑釁。

語畢，翎的拇指壓在劍鍔上，沒有推開。

長廊的風掠過，顧翊的視線微微一變。她調整站位，左腳向前半步，腳尖內扣，重心落下。很小的一步，讓整條長廊的空氣沉了一瞬。

燈光昏暗，晚宴早就結束，偏殿的光線被刻意壓低，只夠看清輪廓。

霜語靠在牆邊，後背貼著冰冷的石面。晚嫣站得很近，近到她的影子覆上他的胸口。她抬手，指尖貼上他的下顎，力道很輕，卻不容閃躲。

「學姐。」霜語的聲音很低。

晚嫣微微挑眉。

「信物。」霜抬眼，看著她：「妳能給我嗎？」

「讓我快樂。」她笑得漫不經心，像是在談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再考慮要不要給妳信物。」

霜語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立刻動。只是垂下眼，看著晚嫣指尖停留的位置。然後，霜語低下頭，吻了下去。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她很清楚，在這個制度裡，這條路，最快。

而代價，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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