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伏妖錄 - 【烈山壹章】第十九話變奏

親愛的織音：

看到妳的來信，我很高興。

知道妳在百花過得平安，和同學、學姐相處融洽，也慢慢適應新的生活，我總算放心了一些。

妳信裡提到第一次出任務，雖然看到妳說得輕描淡寫，但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件容易的事。受傷也好，害怕也好，都不是丟臉的事情。能夠平安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至於妳提到的玄嶼老師，我認識他。很多年前，他和妳父親是很要好的朋友，所以如果他對妳多照顧一些，也不用太意外。而妳信中問到的「天師」，我想，也是時候告訴妳了。

天師，是妳父親。這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妳。不是因為不相信妳，也不是想欺騙妳。而是因為，我和妳父親都希望，妳能夠離那個世界遠一點。

有些名字，一旦知道了，就會開始背負一些不該由孩子承擔的東西。所以這些年，我始終選擇沉默。

只是如今看來，妳已經慢慢走進那個世界了。有些事情，再瞞著妳，也沒有意義。

妳父親，是一位受很多人尊敬的人。他一生降妖除魔，也救過很多人的性命。

至於妳母親……

現在，我還不打算告訴妳太多。不是因為不能說，而是我希望，等妳準備好了，再親口回答妳所有的問題。

總有一天，我會把當年的事情，完整地告訴妳。

包括妳父母是怎樣的人。包括他們為什麼離開妳。也包括，我們為什麼一直把妳保護到今天。

在那之前，答應我一件事。

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勉強自己逞強，也不要因為想追上別人，就忘了自己的步伐。

妳父親一直相信，真正強大的人，不是永遠站在最前面的人，而是懂得保護別人的人。

我想，妳正在慢慢成為那樣的人。如果有一天，妳開始對自己的身世產生更多疑問，不用害怕。寫信給我。

我一直都在。

願山風平安，花開如初。

嫦琴

圖書館裡，很安靜。只剩下窗外偶爾吹過的風聲。

織音一行、一行地讀著信。讀得很慢。

直到那一句——「天師，是妳父親。」

她的視線停住了，久久沒有往下。

——父親。

——天師。

——玄嶼老師口中的天師。

原來，是爸爸。

她下意識握緊紙張，腦海裡浮現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畫面。而是很模糊、很遙遠。一雙抱著自己的手，一個已經記不起長相的人。

還有嫦琴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回答過的那些問題。

——爸爸呢？

——他去了很遠的地方。

——媽媽呢？

——等妳長大一點，我再告訴妳。

那時候，她一直以為，只是大人不願意提。

原來，不是。

是一直在保護她。

織音慢慢低下頭，又把信重新看了一遍。

這一次，她注意到的，不再是「天師」。而是另一句——「不是因為不相信妳，而是希望妳離那個世界遠一點。」

「原來……」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大家都知道。」

——只有她不知道。

窗外，冬夜的風輕輕吹過。

紙蝴蝶已經重新摺起，靜靜躺在桌上。織音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

「爸爸……」

這是她第一次，把這兩個字說出口。聲音很輕，像怕打擾誰一樣。

圖書館沒有任何人回答她，只有窗外的樹枝，沙沙作響。

她把信放進胸前的小袋裡，貼近心口。然後抬起頭，看向窗外深黑色的夜空。

夜空沒有星星，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很想知道。

自己的父親，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自己的母親，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這一刻，她第一次真正對自己的身世，產生了想要追尋的念頭。

夜色降臨，百花學院的迎賓庭，一張張長桌早已排開。庭院裡掛起暖黃色的燈籠，學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笑聲不斷。

今晚，是烈山交流結束前的告別宴。兩校師生難得聚在一起。沒有競技，沒有考核，只有冬夜的熱鬧。

不久，長桌前慢慢安靜下來。百花學院校長——靜川，站起身；烈山學院領隊——獻崗，也一同起身。

兩校學生紛紛放下手中的碗筷，整個庭院漸漸安靜。

靜川率先開口：「這一個月，辛苦各位了。」

「也謝謝烈山學院願意遠道而來，讓兩校彼此交流、切磋。」她望向烈山的學生。

獻崗微微點頭，接過話：「今年的一年級，比我們想像中更優秀。」

「迷穀幼苗的考核，比往年困難。」他的目光掃過一年級：「今年能夠完成任務的人數，比去年更多。」

「做得很好。」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兩校一年級學生互相看了看，有人不好意思地笑，有人挺直背脊。霜語甚至還得意地抬了一下下巴。

立刻被林玲撞了一下肩膀：「妳在得意什麼啦。」

玄嶼站在後方，神情依舊平靜地補上：「不只是完成任務，更重要的是——」

「——你們知道了什麼時候該合作，什麼時候該相信同伴，這比任何成績都重要。」

牧翊默默點頭，翡翠沒有說話。

炫則笑著吹了一聲口哨：「老師今天講得真正經。」

旁邊沐蘭直接瞪她，炫立刻閉嘴。

「修行，不只是變強。」新月最後補了一句：「也是學會背負責任——」

「——希望下一次見面，你們每一個人，都比今天更成熟。」

新月沒有太多華麗的詞，卻讓庭院安靜了幾秒。

隨後，兩校代表緩緩走到中央。

百花這邊，翡翠向前一步；烈山那邊，昇峻也走了出來。

兩人互相抱拳。

「這段時間，多謝指教。」翡翠淡淡一笑。

「彼此，」昇峻點頭：「百花，比傳聞中的更難對付。」

「你們也是。」翡翠看了一眼牧翊，又看向炫：「下次，希望不是只交流。」

「下次，就是真正的勝負了。」昇峻笑了：「奉陪到底。」

兩人相視一笑，沒有火藥味，反而像是彼此承認了對方。

四周掌聲響起，一年級學生也跟著鼓掌，有人開始起鬨。

「五校聯會再比！」

「不要輸啊！」

「烈山一定贏！」

「百花才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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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笑聲此起彼落，迴盪在整個庭院。

隨著夜色愈來愈深，笑聲漸漸淡。有人收拾碗盤，也有人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捨不得散去。

一桌桌燈火熄滅，人群也慢慢散開，只剩零零星星的腳步聲，迴盪在夜晚的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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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蘭抱著整理好的資料，獨自走出庭院，準備返回宿舍。

身後傳來腳步聲。

「沐蘭。」炎松站在月光下，和平時不同，他神情難得有些緊張。

「有事嗎？」沐停下腳步。

「我……」炎松沉默了一會兒，手心都是汗：「有件事，一直想跟妳說。」

沐安靜地等著。

炎松深吸一口氣：「其實我——」

忽然，遠處傳來炫的喊聲。

「鬼鬼——不要！！」

「嗷——！」一道白色身影從草叢猛地竄出。

「什——」炎松一怔：「啊啊啊啊啊！」

狐鬼直接一口咬住炎松的小腿。

「痛痛痛痛——！」

炎松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跌坐在地。狐鬼死死咬著褲管，拼命往後拖。

「等等！等等！」炎松痛得滿地亂爬：「我沒惡意啊——！」

「鬼鬼！！」炫終於追到。

「放口！」炫從後面抱住狐鬼：「快放口！」

狐鬼嘴巴咬得更緊。

「嗚——！」

「不要咬他！」炫一邊拔狐鬼，一邊拼命解釋：「他是好人！」

狐鬼抬頭看了炫一眼，又轉頭看炎松。一臉「男人就是壞東西」的表情，嘴巴反而咬得更用力。

「啊啊啊——！」炎松抱著腿慘叫。

「鬼鬼！他真的不是壞人！」炫急得滿頭大汗：「快鬆口啦！」

狐鬼這才一臉不情願地鬆開嘴。

「嗚……」還對炎松低低吼了一聲。

「乖、乖。」炫連忙把牠整隻抱住，不停順毛：「不可以亂咬人。」

狐鬼把頭撇到一旁，尾巴甩了甩，一副很不服氣的樣子。

沐蘭趕緊蹲下：「你沒事吧？」

炎松揉著被咬痛的小腿。還好隔著褲子，只留下兩排牙印，沒有真的咬傷。

他苦笑了一下：「……沒事。」

只是，剛剛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全被咬沒了。

他站起身，拍拍灰塵，沉默片刻。

「今天……算了。」他朝沐蘭笑了一下：「改天再說吧。」

炎松轉身離開，背影比平時還要落寞。

「呼……真的好險。」炫直到他走遠，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沐蘭有些疑惑：「妳為什麼鬆一口氣？」

「還好狐鬼今天只是咬。」炫一本正經地回答：「如果牠真的討厭一個人，是會一直追著咬的。」

沐忍不住笑了：「……謝謝妳。」

「謝我幹嘛？」炫愣住：「我還覺得對不起人家耶。」

狐鬼卻趴在炫肩上，盯著炎松離開的方向，又小小地「哼」了一聲。

百花學院重新歸於沉靜的夜色裡，山風吹過屋簷，紙燈微微搖晃。

新月站在後山石階前，望著遠方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然，一道黑影自夜幕間疾掠而過。

沒有落地聲，沒有波動，只有一瞬掠過月光的輪廓。

新月眼神微變：「……緝妖師。」

她腳下一點，身影隨即消失在原地。

幾個起落之後，兩人已站在百花外院，一株古松下。

黑衣人背對著她，腰間懸著一枚古銅令牌。令牌中央，一個古老的「軒轅」字，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新月只看一眼，便認了出來：「軒轅閣的人。」

「閣主急召。」黑衣人沒有寒暄，直接遞出一枚封蠟密函：「請新月老師，即刻前往中部。」

新月接過密函，封蠟上，同樣是軒轅閣的徽印。

她沒有拆閱，她知道只有一種情況，軒轅閣才會在深夜直接派緝妖師跨區傳令——一定出事了。

新月抬起頭：「……我知道了。」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轉身，看了一眼遠處仍亮著燈火的百花學院——學生們大概還不知道，這一夜，有些事情，開始改變了。

「我去收拾一下。」新月重新回頭：「馬上起行。」

黑衣人點了點頭。

兩道身影，同時消失在夜色之中。1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6XNmmVq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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