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伏妖錄 - 【烈山壹章】第二話玄嶼與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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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正門的迎接儀式相比，後山靜得過分。兩校的師生正在忙碌，而新月和玄嶼的時間卻像凝結了一樣。玄嶼站在墳前，看了很久，才低聲開口說：「天師……原來你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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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沒有回頭，依然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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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沒見了。」玄嶼頓了頓：「上一次，是天師結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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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嗯了一聲，然後問道：「你當老師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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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年吧。」玄嶼反問：「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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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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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玄嶼乾笑了一下，淡淡地說：「第一次在交流時見到妳，不過你應該常來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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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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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老師前，妳還是在緝妖吧。」玄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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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新月回得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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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的視線回落在墳前的小石堆上，悠然問起：「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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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沉默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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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抽了口氣：「所以事情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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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新月臉有難色，沉思了一回才開口說：「在事情翻盤之前，最好別讓她知道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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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玄嶼雙手掩面，向天慨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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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新月把右手拆下來，原來那是機巧義肢，說：「凡人在我追捕妖王的時候，用亂石把我打下。被幽禁幾天後，把我綁起來，要凌遲。我看著手上一塊一塊肉被割下，而我的手就是那時候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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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自己要死了。」玄嶼苦笑：「當年我在凡間行醫，突然某天被綁起來，說我是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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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指著臉上的疤痕，繼續說：「我只記得他們向我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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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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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場大火，」玄嶼瞇眼說：「一場很不合理的大火，把凡間變成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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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麼不合理，」新月接著說：「但那場火救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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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掠過墳前，沒有留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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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現在還行醫？」新月忽然轉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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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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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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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笑了笑：「那是醫者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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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把他們殺掉，是因為不想當叛仙吧。」新月哼了一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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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新月的話，玄嶼沒有表示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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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到此，新月看了一下天色，說：「午間聚餐快到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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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離開後山，後山恢復平日的安靜，飛來了一隻精衛。二人走到聚餐的會所，新月和玄嶼各自走到席上，安靜地坐下，注意力歸到學生上。

烈山的一年級生坐得比想像中端正。筷子落下時聲音很輕，說話也壓低了分貝。偶爾有人抬眼看向對面，又很快收回視線；二年級的氣氛則鬆動得多，靠窗那桌有幾個男生坐得偏側，說話時不時往百花學院那排瞟過去。笑意不算張揚，但眼神裡帶著一點明目張膽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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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有女生垂著眼回應，也有人故作鎮定地轉開臉。百花山這邊的女生開始低聲議論，細碎聲音，像風穿過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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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山的校服其實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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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二年級的是不是一直在看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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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理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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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維持著應有的儀態，語氣含笑，有人笑時用手遮住嘴角，有人不動聲色地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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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兩方的領袖生，始終坐得規規矩矩。烈山的代表叫石昇峻，他舉杯時角度端正，說話字句清楚，文質彬彬。石昇峻把衣袖理得平整，起身道：「此次受邀來訪，多承百花學院周全安排。烈山一行初至貴地，尚有不周之處，還望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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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翡翠微微頷首，也隨之起身。她持杯回禮，平穩地說：「石同學客氣。百花向來以交流為重，能與烈山同席，是我們的榮幸。若有不足，還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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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昇峻淡淡一笑，翡翠目光不偏不倚，輕輕舉杯，杯盞相觸後，兩人同時落座。沒有火花，也沒有敵意，大家都知道是一種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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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熱氣蒸騰，笑聲、低語、眼神在空氣裡交錯。而玄嶼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織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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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相像了，一切都似曾相識。不止長相，是那種言行談吐，夾雜著旁人的流動，讓他想起那一年，那一年隨烈山學院，和天師第一次來百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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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憶起那名被天師一眼看中的少女，他們一見鍾情，就像今天的學生，在席上互相打量。之後，二人很快在一起。在交流結束後，回到烈山的日子，天師總是用紙蝴蝶跟那女生傳書信。一年、兩年逝去，他們畢業了。畢業後，他們很快結婚了，不久也誕下了女娃。玄嶼還記得那段笑得毫無戒心的日子，他曾經相信，只要堅守信念，就會一直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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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想到會被拼死相救的人背叛，是怎樣被綁起，然後是石頭，再來是不尋常的一場火，和眼前一切化為灰燼。玄嶼雙目一閉，他已經忘記是如何被救起，只知道當年的好兄弟自那天起人間蒸發，他花了好久去尋找，終於看到眼前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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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回過神時，發現織音也注意著他，但很快的已被另一個女生拉走。她們吵鬧的聲音很快地填滿玄嶼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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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還未能相信眼前所見，他依然沉醉在往日的信念中，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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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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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延芝老師利用術式，讓自己的聲量高了幾度，聲音清晰地壓過了宴席裡零散的談笑。在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時，她已緩緩站起身來。她將袖口往上理了理，神情一貫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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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大家都在，我簡單說明一下接下來一個月的課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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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間的氣氛慢慢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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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起，烈山與百花將共同進行基礎草藥辨識與野外採集實習。地點在南坡與溪谷一帶。第三週安排藥性實驗課，由兩院輪流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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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開手中的冊子，徐徐地說著：「未來一個月，烈山的同學會旁聽百花學院的所有課程。而百花這邊進度照舊，只是草藥課的實作會加重，烈山的老師也會加入教學，內容會更扎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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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月底會有一次聯合考核。形式以實作為主，評量標準稍後會公告。」她平淡地描述，然後禮貌地收尾：「既然同席，就當彼此借光。烈山的山林經驗，我們要認真學習；而百花山的精修法術，也歡迎烈山的同學參考。未來一個月的往來，不必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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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她點了點頭，示意話畢，她慢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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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延芝老師坐下後，場面仍然安靜。就在這一陣空洞，獄獻川老師立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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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金延芝老師的說明。」他向延芝老師略一拱手，不卑不亢的繼續說：「烈山學生此行，本就為學習而來。百花學院在草藥推演與分類上積累深厚，我已叮囑他們，凡有不明之處，當請教，不必拘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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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山林經驗——」他停頓了一下，語調略緩，目光掃向百花山的女生們：「若百花同學有興趣，也歡迎交流。山中草木，各有脾性，書上未必盡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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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聽，不是坐在後面看。是坐下來聽清楚，再帶回去消化。」然後，他的目光掃過烈山那排男學生：「你們既來，就不要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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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烈山的學生由石昇峻帶頭，在席上同聲回應獻川老師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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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學生的回應，他滿意地向眾人微微頷首，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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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的氣氛很快恢復流動，學生們低聲討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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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嶼的思緒回到織音上，他的眼睛在學生中尋找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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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笑聲、紙蝴蝶、陽光，像被人輕輕闔上書頁，封存在過往。而故人活過的證明，就留下那一點點的，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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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BqU62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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