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醬的約定 - 偷來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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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學化妝。

那是她搬出來之前的事了。

每天晚上，她必須等到母親睡著——等到聽見隔壁房間傳來均勻的鼾聲，等到客廳的時鐘敲過十二下——才敢從衣櫃最深處翻出那袋用打工錢偷偷買來的廉價化妝品。

她把它們藏在一個舊書包裡，塞在衣櫃最上層的棉被後面。

粉底液、眼線筆、假睫毛，都是用打工的零錢在美妝店買的最便宜貨。

她不敢開燈，只靠著手機螢幕的微光，坐在書桌前，對一面巴掌大的小鏡子，一筆一筆地畫。

第一盒粉底的色號買錯了，太白，畫上去像戴了一張面具。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慘白的臉，想起小時候看過的鬼片，差點笑出來。

但她沒有笑。她只是把卸妝棉拿出來，沾了水，把那層白得像牆壁的粉底擦乾淨。

第一支眼線筆的筆尖太軟，畫出來的線條抖得像地震儀的紀錄。

她想畫一條細細的眼線，沿著睫毛根部慢慢描，但手就是不聽話，畫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像一條喝醉酒的蜈蚣。

她畫了又擦，擦了又畫，眼睛周圍的皮膚被卸妝棉磨得泛紅，像哭過一樣。

她看著鏡子裡那張失敗的臉，沒有哭。

只是把卸妝棉拿出來，擦乾淨，然後再畫一次。

一次又一次。

那段日子，她每天晚上都重複著同樣的儀式：

等母親睡著，拿出化妝品，練習，卸掉，清理現場，把化妝品藏回原處，然後在黑暗中躺回床上，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拍影片也是。她只能趁母親不在家的極少數時刻，偷偷打開手機鏡頭，壓低聲音，像做賊一樣對著螢幕說話和唱歌。

每一次母親突然回來的開門聲，都讓她的心臟幾乎停跳。

直到搬進那間只有一扇窄窗的套房之後，這一切才終於不用再躲藏。

在某天深夜，在屬於自己的房間裡，她終於畫出了一張讓自己滿意的臉。

那天她特別有耐心。粉底一層一層薄薄地上，像在蓋一座精緻的沙堡。

眼線畫了十五分鐘，一筆一筆，屏住呼吸，像在進行某種精密的手術。假睫毛貼了三次才成功，但她沒有像之前那樣煩躁，只是慢慢地、輕輕地調整角度，直到它完美地貼合在睫毛根部。

鏡子裡的人對她微笑了一下，她也對鏡子裡的人微笑了一下。

那個人看起來和原本的她不太一樣。

眉骨的弧度被瀏海遮住了，下頷的線條被角度修飾了，眼線讓眼睛看起來更大更圓，腮紅讓臉頰看起來更柔和。

那個人像她，但不是她。

那是奈奈醬。

她坐在鏡子前面，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很久。

不是自戀的那種看，是一種確認的、小心翼翼的看，像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成為這個人。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開了第一次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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