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醬的約定 - 琪琪的最後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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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醬走回電腦桌前，沒有開燈。

螢幕的藍光映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膚色看起來有些蒼白，像一張被洗過太多次的照片。

她穿著琪琪風格的那件淺色針織外套，袖口的螺紋有些鬆了，套在手腕上晃啊晃的。

她點開那個加密的資料夾。

那個資料夾的名字是一串她不需要記得的數字，因為她從來沒有忘記過。

20241107。

那是琪琪最後一次直播的日期。十一月七日。

距離琪琪的生日，七月七日，剛好四個月，也剛好是奈奈醬第一次直播的日子。

資料夾裡面只有一個影片檔案，檔名是同一串數字：20241107。

那是琪琪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段影像。

她點開了。

畫面亮起的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畫質不是很好，琪琪的鏡頭只有720p，和她的

一樣。

但那些暖黃色的串燈還是清清楚楚的，一顆一顆，像不會墜落的星星。

琪琪坐在她那個掛滿串燈的房間裡，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外套，頭髮隨便紮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髮落在鬢角邊。

她沒有笑。

這是奈奈醬看過最讓她害怕的畫面——琪琪沒有笑。

琪琪在直播裡總是笑的，笑得很輕很淡，但總是笑的。

她現在沒有笑，只是安靜地看著鏡頭，像是透過螢幕在看著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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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我是琪琪。」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吵醒什麼似的。輕得像她已經不在這個房間裡了，只是聲音被留下來了。

「今天可能是最後一次開直播了。不是因為不喜歡大家，只是……我覺得自己好像沒有力氣繼續了。你們不要擔心，不是你們的錯，真的不是。是我自己的問題。」

她停頓了一下，伸手撥了撥耳邊的碎髮。

那個動作奈奈醬看過無數次，每一次都覺得她像是在把自己從某個地方撈回來。

從很深很深的水裡，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用那隻撥頭髮的手，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拉回鏡頭前面。

「奈奈醬，如果你看到這個影片的話，我想跟你說，對不起。約定的事情，我可能沒有辦法陪你一起完成了。十萬訂閱，你要幫我做到喔。」

她的聲音在這裡斷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沒有仔細聽根本不會發現。

但奈奈醬發現了。她發現琪琪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像在吞嚥什麼，像在把某個快要衝出來的東西用力壓回去。

「那件姊妹裝我放在衣櫃的第二格，你記得去拿。還有，你的坐姿有時候會駝背，鏡頭前面不好看，要記得挺直。」

她笑了一下。

那是奈奈醬見過最像哭泣的笑容。

嘴角是上揚的，但眼睛裡面什麼都沒有。

不是空洞的那種沒有，是像湖水結冰之後，冰面底下還看得到水流在動，但摸上去是冰的。

那種笑容她後來在鏡子裡看過很多次。

在琪琪走後，她自己臉上出現的那種笑容。

「不要像我一樣。要好好活著。」

影片在這裡結束。

畫面靜止在琪琪那個像哭一樣的笑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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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醬看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螢幕的自動休眠啟動了，畫面暗掉，房間陷入完全的黑暗。

她沒有動，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片黑暗。

然後她伸手碰了一下螢幕，畫面又亮起來，琪琪的笑容又出現在那裡，像一個永遠不會離開的人。

然後她發現自己的臉頰是濕的。

她伸手去抹，越抹越濕。

那些水跡像從某個破掉的地方不停滲出來，她找不到那個破口在哪裡，只知道有什麼東西一直在流走。

不是眼淚，是比眼淚更裡面的東西。

是她從十六歲那年開始一點一滴儲存起來的、關於「也許有一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微小希望。

那些希望現在正在流走。

從她臉上那個她自己看不見的破口，一點一滴地流走。

她沒有好好活著。

從琪琪離開的那天開始，她就沒有好好活著了。

她只是把奈奈醬當作一件衣服，每天穿上去，在鏡頭前面笑得恰到好處，下播之後再脫下來，把那個破破爛爛的自己疊好，塞進衣櫃最深處。

日復一日，她已經分不清楚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

是那個粉色雙馬尾、聲音軟糯的奈奈醬？

還是這個在凌晨三點獨自坐在螢幕前面、連哭都哭不出聲音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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