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醬的約定 - 成為琪琪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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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穿琪琪風格的衣服。

一開始只是在網路上看到某件荷葉邊襯衫的時候，想起琪琪穿過類似的款式，就買了下來。

後來是淺色系的針織外套，是綴著小小蝴蝶結的髮夾，是那條領口有一圈細細蕾絲的白色連身裙。

她一件一件地買，一件一件地穿，像是在拼湊一個她再也見不到的人。

那些衣服穿在身上的時候，她會覺得離琪琪近一點。不是物理上的近，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像回音一樣的近。

琪琪曾經穿過這樣的荷葉邊，曾經戴過這樣的蝴蝶結，曾經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用那條白色蕾絲連身裙的裙擺輕輕掃過地板。

她穿上那些衣服，就像走進了琪琪留下來的輪廓裡，像把自己的身體塞進一個已經空了模具。

後來她發現，當她打扮成這樣的時候，鏡子裡的那個人就不再是她自己了。

那是一個更柔軟的、更值得被喜歡的存在。

那個人不會被母親嫌棄不夠爭氣，不會被面試官用客氣而遙遠的眼神打量，不會在深夜的浴室裡跪在馬桶前嘔吐。

那個人是奈奈醬。

可愛的、溫柔的、被很多人說「想保護」的奈奈醬。

她喜歡當那個人。

不是因為那個人比較好，是因為那個人不會痛。

或者說，那個人把所有的痛都藏得很好。藏在粉底下面，藏在假睫毛後面，藏在變聲器修飾過的聲音裡面，藏在那些恰到好處的笑容和輕盈得像棉花糖的語氣裡面。

藏到連她自己都快要找不到。

她知道這是一種病。

就像她知道那些在大學課堂上發呆的早晨、那些在物流中心搬箱子的凌晨、那些回到房間之後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的深夜，全部都是同一種病的症狀。

她知道自己不對勁很久了，從十六歲那年母親摔碎第三個碗的時候，從她在心裡問出「如果我也碎掉了，聲音會不會好聽一點」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不對勁了。

但她沒有去看醫生。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她不知道要怎麼跟醫生說。

說她白天是一個在超商打工的普通青年，晚上會戴上假髮、畫上濃妝、用變聲器變成一個叫奈奈醬的女孩子？說她每天活著的動力，是代替一個已經不在的人達成十萬訂閱？說她在琪琪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那些話她說不出口。

連對自己都說不出口。

她繼續直播。繼續上傳照片。

繼續用那個軟糯的聲線說「大家今天也要開心喔」。繼續在限時動態裡發一些包裝得很精巧的求救訊號，看著粉絲們回覆「好有意境」「不要難過我們都在」，然後覺得自己更加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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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個空房間。」

她在限時動態裡寫過這樣一句話，配上一張窗簾被風吹起的照片，光線柔和而朦朧。

那張照片是她凌晨四點拍的，拍的是那間只有一扇窄窗的套房裡，書桌旁那扇對著水泥牆壁的窗。

她把鏡頭貼在窗戶的角落，拍出來的照片看起來像一扇通往某個模糊遠方的窗，窗簾是被風吹動的灰塵。

沒有人發現。

「裡面曾經住過一個人，現在只剩下回音了。」

粉絲們的回覆很溫暖：「奈奈醬好有文采」「好有意境的照片」「不要難過我們都在」。

她把那些回覆一條一條看完，每一條都按了愛心，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把臉埋進手掌裡。

因為沒有人聽懂。

那些回音不是修辭，是真的。

琪琪走後，她的體內就只剩下回音了。

琪琪的聲音、琪琪的笑聲、琪琪在私訊裡說「奈奈醬，還好有你」的聲音，全部變成了回音，在一個空蕩蕩的房間裡撞來撞去，找不到出口。

她就是那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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