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醬的約定 - 被呼喚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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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鼓起勇氣，在琪琪的直播間留了第一次言。

那是一個普通的夜晚。

琪琪唱完一首歌之後，喝了一口水，對著鏡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的霧氣，隨時會消失。

她看著那個笑容，忽然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麼。不是為了被看見，不是為了被記住，只是想要告訴這個女孩子，她唱得很好聽，她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反覆了七八次之後，她深吸一口氣，打下：「琪琪晚安，今天也唱得很好聽。」

發出去之後，她的心臟跳得很快。她把螢幕關掉，又打開，關掉，又打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緊張，那只是一個陌生人的直播間，只是一個普通的留言，沒有人會在意。

然後琪琪看到了。

琪琪看到那則留言，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容比剛才那個大了一點，像窗戶上的霧氣被手指抹開一小塊，露出後面的光——說：「謝謝奈奈醬！奈奈醬這個名字好可愛喔。」

那是第一次有人說她的名字可愛。

她把那句話記在心裡，反覆拿出來咀嚼，像一隻藏著過冬糧食的松鼠。

奈奈醬。奈奈醬。

她對著浴室的鏡子，無聲地練習這個名字的嘴型。嘴唇先微微抿起來，然後舌尖輕輕抵住上顎，再彈開。奈。奈。醬。

她一遍一遍地練習，像在學習一個全新的語言，像在召喚一個全新的自己。

那個名字不是她取的。

其實在留那則留言之前，她根本沒有想過自己要叫什麼，只是當時螢幕上跳出「請輸入暱稱」的時候，她愣了一下。

她不想用父母給的那個名字，那個寫在身分證上的、她從來沒有喜歡過的名字。

她想要一個新的名字。

一個屬於這裡的名字。

一個屬於那個暖黃色房間的名字。

她想到琪琪。

琪琪。兩個字，唸起來很輕，像鳥的羽毛落在水面上，沒有重量，但會泛起漣漪。

她想要一個像這樣的聲音。

一個軟軟的、糯糯的、可以被溫柔地唸出來的名字。

然後她想到了「奈奈」。

奈奈。她在某部舊動畫裡聽過這個名字，唸起來的時候，嘴唇會輕輕碰觸兩次，像在親吻空氣。Nana。舌尖在口腔裡輕彈兩下，像心跳，像雨滴，像某種輕盈的、不會留下傷痕的東西。

她在「奈奈」後面加上「醬」。奈奈醬。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可以成為另一個人。

一個不是被嫌棄、被否定、被當作不夠好的汰換品的人。

一個可以被說「可愛」的人。

後來她才發現，那個名字的意義遠比她當下理解的更深。奈奈——Nana——不只是她喜歡的發音，也是「七」的讀音。

七，是琪琪的幸運數字。

琪琪曾經在直播裡說過，她的生日是七月七日，所以她叫琪琪。

她說七七是一個好數字，因為7這個數字看起來像一個人在鞠躬，好像在對這個世界說謝謝。

奈奈醬記住了。

她在取名字的時候，不知不覺地用了琪琪的數字。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名字會在後來的日子裡，變成她和琪琪之間某種無形的連結。

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她們的名字縫在一起。

奈奈醬。琪琪。

七。七。

那是她後來才發現的事情。發現的時候，琪琪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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