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醬的約定 - 相似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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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奈醬和黑貓的連結，並不是從那句「我喜歡你」開始的。

早在很久以前，他們就在彼此的留言裡聞到了同類的氣味。

像兩隻受傷的動物在黑暗的森林裡相遇，不需要發出聲音，只要聞到對方身上的血腥味，就知道彼此都帶著傷。

最開始，黑貓只是在奈奈醬的貼文底下留言，和其他粉絲沒有兩樣。

但奈奈醬很快就發現，這個頭貼是一隻躲在紙箱裡的小黑貓的人，說的話和其他人不一樣。

其他人說「奈奈醬好可愛」「今天唱歌好好聽」，那是在對一個完美的形象說話。

黑貓說的卻是：「今天在陽台站了很久，想著如果跳下去會不會像飛一樣。開玩笑的啦，奈奈醬不要擔心。」

那是一句用括號偽裝成玩笑的求救。

奈奈醬認得這種句型。因為她自己也說過同樣的話，她知道那不是玩笑。

她沒有像對其他人那樣，回一些制式的安慰。

她只是回：「我懂。今天我也在窗戶前面站了一下。」

那是一句暗號。跨越螢幕，跨越濾鏡，跨越兩個精心修飾過的形象，他們的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扣在一起了。

從那天開始，他們的私訊再也沒有斷過。

黑貓的過去跟奈奈醬沒什麼兩樣。在她的記憶裡，也找不到一個能容得下她的角落，彷彿她從一開始就是多餘的。

奈奈醬私聊黑貓時，覺得自己像在照鏡子。

她沒有說自己的事情，她只說：「我懂。我也是。」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個空房間。」黑貓在某個凌晨這樣寫道。

奈奈醬想起自己寫過一模一樣的句子。粉絲們都聽不懂，但現在，有一個人聽懂了。

「裡面曾經住過一個人，現在只剩下回音了。」黑貓繼續寫道。

奈奈醬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方。她想起自己在限動裡寫過的下一句話——「裡面曾經住過一個人，現在只剩下回音了。」

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那句話的意思。那是她對琪琪的思念，是她對自己的困惑，是她不敢對任何人開口的、關於「存在」的問題。

但黑貓懂了。她幾乎是用奈奈醬自己的句子，回答了奈奈醬的問題。

不是巧合。是某種更深的東西——是兩個在碎片裡長大的人，認出了彼此碎掉的方式，有著一樣的形狀。

那天晚上，奈奈醬做了一件她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

她在私訊裡對黑貓說了一件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事情。

「我很害怕。」她寫道。

「害怕有一天，有人會發現我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個人。害怕他們會說，奈奈醬不存在。害怕他們發現，我只是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定義的人。」

她沒有說「我是生理男性」。她還不敢。

但她說出了比那更深的東西——她說出了她的恐懼。

那是她最脆弱的地方，是她用濾鏡和變聲器和塑身衣保護了這麼久的、最柔軟的內核。

黑貓的回覆很短。

「我不在乎你是誰。」她寫道。

「我在乎的是那個在凌晨回我訊息的人。那個人是真的。不管她長什麼樣子、聲音是低是啞、名字是什麼。那個人是真的。」

奈奈醬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發現自己正在哭。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害怕。

因為黑貓說她在乎的是那個人，但奈奈醬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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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黑貓說「我喜歡你，奈奈醬。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

她知道這句話是對奈奈醬說的。

黑貓說她不在乎她是誰，但她在乎的那個人，終究是透過奈奈醬的濾鏡看到的。

她用那些溫柔的、傷痕累累的句子，愛上了一個她創造出來的幻影。但總有一天，謊言也會有被揭穿的一天。

奈奈醬不敢告訴她真相。因為一旦說了，黑貓還會喜歡她嗎？還會說「我會等你」嗎？還是會和其他人一樣，發現自己愛上的只是一道影子，然後轉身離開？

她不知道答案。更不忍心親手戳破這場美夢，讓她好不容易抓到的溫暖，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她只知道，那份「喜歡」太貴重了，貴重到她不敢伸手去接。

因為那不是給她的。是給奈奈醬的。

而她終究不是奈奈醬。

那一刻，她已經徹底弄丟了那個真實的自己。

當黑貓說「我喜歡你」的時候，她翻遍了體內所有角落，想找出一個可以被喜歡的東西，卻發現那裡只剩下奈奈醬的濾鏡、琪琪的影子、和一堆不知道屬於誰的碎片。

她沒有的東西，要怎麼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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